段晨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一股无形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股杀意在空气中凝聚成形,化作一条条漆黑如墨的锁链,锁链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蜿蜒游动,发出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朝着司徒恭的元神缠绕而去。
司徒恭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想要躲避,但元神状态下他的速度远不及生前,而那条锁链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认知——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条杀意锁链缠住了脚踝。
锁链接触到他元神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接触点涌入他的神魂深处,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锁链上附着的业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了他神魂的每一寸角落,将他的意识和感知牢牢钉死。
一条锁链缠住了他的脚踝,第二条缠住了他的手腕,第三条绕过了他的胸口,第四条锁住了他的脖颈。
司徒恭被那几条杀意锁链牢牢捆住,如同被五花大绑的囚犯,动弹不得。
他挣扎着,怒吼着,但那些锁链越收越紧,越收越紧,每一条锁链都在不断侵蚀他的神魂,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让他的反抗变得越来越无力。
段晨放下手,转头看向李辰风:“封印。”
李辰风二话不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琉璃瓶。
那瓶子只有拇指大小,瓶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他咬破指尖,在瓶底画了一个简单的符文,然后走到司徒恭的元神面前,将瓶口对准了他。
“收。”
一道柔和的吸力从瓶中涌出,将司徒恭的元神连同那些杀意锁链一起,缓缓拉向瓶口。
司徒恭拼命挣扎,但那些锁链将他捆得死死的,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股吸力拉向那个小小的瓶口。
他的身体在穿过瓶口时被压缩、扭曲、拉长,如同一股被吸入容器的烟雾,最终完全没入了那个小小的琉璃瓶中。
李辰风迅速盖上瓶塞,又在瓶口贴了一张符箓,然后晃了晃瓶子,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和模糊的怒吼声。
他将瓶子举到眼前,透过透明的瓶壁,可以看到一个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人影正在瓶中疯狂地冲撞着瓶壁,试图挣脱出来。
“放我出去!”
司徒恭的声音从瓶中传出,变得又闷又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在喊叫,
“段晨!你最好放了我!否则天权圣地不会放过你的!”
段晨走到李辰风身边,接过那个琉璃瓶,举到眼前,看着瓶中那个正在疯狂冲撞的小小人影,淡淡道:“现在,如果我要杀天权圣地的人——易如反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天权圣地修士的耳中。
那股弥漫在整个战场上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他们的呼吸变得困难,让他们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天权圣地修士,此刻如同被吓破了胆的孩童,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跪倒在地,有人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他们赖以依靠的化神长老,他们的主帅,他们的精神支柱——司徒恭——此刻正被封印在一个小小的琉璃瓶中,像一只被关在罐子里的蟋蟀,任人宰割。
段晨的目光扫过他们,没有再说话。
他将琉璃瓶扔回给李辰风,然后转头看向齐天尘。
齐天尘站在镇灵宝塔前,双手保持着结印的姿态,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镇灵宝塔的塔身正在微微震颤,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那是塔内成千上万只蠃虫在疯狂冲撞塔壁的声音。
他咬着牙,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宝塔中,维持着对那些蠃虫的镇压。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天权圣地的残兵败将,在人群中快速地搜寻了一圈——然后,他的眼神微微一黯。
齐天浩不在。
齐天尘垂下目光,没有说什么。但那一瞬间的失落,被段晨看在了眼里。
段晨没有安慰他。
他只是抬起手,并指如剑,朝着墨白的方向凌空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从他的指尖射出,如同一根细针,没入了墨白的眉心。
墨白的身体微微一震,感觉到一股冰凉而精纯的剑气顺着眉心流入识海,如同一颗种子般沉入他的丹田深处。
他抬起头,看向段晨。
段晨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墨白也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来,走到齐天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师兄,送我进镇灵宝塔吧。”
齐天尘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你说什么?镇灵宝塔里面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里面至少有几千只蠃虫!让你一个人进去——那就是送死!”
墨白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没事的,我心里有数。”
齐天尘转头看向段晨,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师叔!师弟一个人进去就是送死啊!”
段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你还能控制镇灵宝塔多久?”
齐天尘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最多一炷香的时间。蠃虫在里面冲撞得太厉害了,我的灵力快要撑不住了。”
“一炷香之后呢?”段晨问。
齐天尘没有回答。
他知道答案——一炷香之后,镇灵宝塔的封印会被蠃虫从内部冲破,那些被关押的蠃虫会全部逃出来,重新散布到这片土地上。
到那时,他刚才所做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一旦镇灵宝塔控制不住,这些蠃虫瞬间逃离。”
段晨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重量,
“谁有把握将它们一只不留地全部消灭?”
齐天尘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再撑一会儿,想说可以想别的办法,想说一定有更好的方案——但他看着段晨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没有更好的方案了。
让墨白进去,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墨白笑了笑,拍了拍齐天尘的肩膀,声音中带着一种轻松的、仿佛只是去隔壁串个门的随意:“师兄,你们在此等待——我很快就回来。”
他转身,朝着那座巍峨的镇灵宝塔走去。
塔底的金色旋涡依然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
墨白走到旋涡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段晨站在原地看着他,李辰风握着那个封印着司徒恭元神的琉璃瓶看着他,齐天尘双手结印维持着宝塔的运转看着他。
鬼萤、薙豚、火蚁、柳蚓,也都看着他。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一步踏入了那道金色的旋涡之中。
他的身影在金色的光芒中迅速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完全消失在了旋涡深处。
在他身后,金色的旋涡缓缓闭合,重新化作一面光滑的塔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