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了一个月。
山洞里的生活单调而规律——白天打坐调息,夜晚听着风声入睡。
墨白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被业力侵蚀的经脉在凤凰真炎的反复温养下重新恢复了韧性,蠃虫的毒素也被彻底清除干净。
凤栖舞的状态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偶尔会在打坐时走神,目光落在洞口那片被风吹动的光影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日,两人坐在洞口的一块平整岩石上,面前摆着一壶用山泉煮开的粗茶,茶叶是在洞口附近随手采的野茶树上的嫩芽,味道虽然比不上城里的好茶,但带着一股清冽的山野气息。
凤栖舞端着粗陶碗,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墨白脸上:“你的青龙武装启灵了。”
墨白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这和你不愿意醒来有关吗?”
凤栖舞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没有移开。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应该有那么点关系吧。”
凤栖舞没有追问。
她放下茶碗,换了个话题:
“现在外面的局势,彻底乱了。皇朝在苏晚离的帮助下,开始慢慢蚕食南疆。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已经占据了将近一成的领土。”
墨白的眉头微微皱起:“那里面的人呢?”
凤栖舞的目光垂了下去,没有看他。
墨白的声音沉了下来:“有多少数量?”
凤栖舞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如同一块巨石砸在墨白的心口:“不少于百万人。”
墨白的手猛地一颤,端着的茶碗差点脱手。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来,在山洞口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背对着凤栖舞,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们怎么敢的……那可是人啊。”
凤栖舞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语言,在“百万人”这个数字面前,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墨白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洞口。
“你去哪里?”凤栖舞站起身来。
“回东荒。”墨白头也不回。
“什么意思?”
墨白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背影传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的坚定:“皇朝这些人,不能离开南疆。”
凤栖舞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冷静一点。这意味着皇朝和青云宗正式开战——你知道后果吗?”
“我知道。”
墨白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平静到近乎可怕的决绝,
“既然要战,那就战吧。”
“好!好!好!不亏是我的弟子!”
洞口外,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和自豪。
墨白猛地转头,看到洞口的光影中,三道身影正大步走来。
为首的那人,穿着一袭白衣,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黑色头发在风中轻轻飘动——正是段晨。
他身后跟着齐天尘,还有一个墨白万万没想到的人——李辰风。
墨白看着段晨那张精神矍铄的脸,愣了片刻,然后笑了:“还是把你给惊动了。”
段晨大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完好无损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掌沉重而温暖:
“你是我的弟子。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能不来?”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所以,情况你已经知道了?”
段晨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换上了一种严肃的神情:“修士之争,你争我夺,我向来不过问。但是对凡人出手——这种行径,已经远超当年的炼魔宗之乱了。”
墨白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所以,师尊是同意和皇朝开战了?”
段晨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凤栖舞,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回去告诉凤舞旖——凤天朔的事情,再次发生了。这一次,南疆这些人,一个也不能离开南疆。”
凤栖舞的脸色微微一变:“段峰主,那可是皇朝的年轻一代,这影响太大了。”
“在他们放任苏晚离做这些事情的时候,”
段晨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如同铁石般的重量,
“他们就应该知道下场了。”
凤栖舞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能否给我们一个求情的机会?放过其中一些人,他们也只是按命令行事而已。”
段晨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一切就看你的速度了。但是苏晚离,必须死。”
凤栖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洞口的方向掠去,身形很快消失在了光影之中。
墨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过头,看向段晨。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才是我的师尊,再也不是那个病恹恹的老头了。”
段晨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然后道:“准备准备,我们走吧。”
“等等等等!”李辰风忽然从段晨身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看着墨白,“师尊,真要玩这么大啊?”
墨白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愣了一下:“师尊?”
李辰风得意地挺了挺胸膛:“我也拜师了!想不到吧,大师兄!以后你的钱要给师弟花哦!”
墨白转头看向段晨,段晨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辰风的性格……挺符合洗剑峰的,我就收他为徒了。”
墨白转过头,看着李辰风那张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脸,面无表情地道:“你别想。我们以后各论各的。我没钱了。以后我们还是以道友相称——你和我师尊叫师尊就叫师尊,别叫我师兄。”
李辰风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变成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怎么那么小气啊!我可是给了你一件了不起的灵宝呢!”
“你把我的洗剑城的积蓄全掏空了,”墨白一字一顿地道,“还让我背了一屁股债。你还好意思说?”
“这叫投资,懂不懂!”李辰风振振有词,“大师兄,给点灵石吧——”
“真没了。”墨白摊了摊手,一脸真诚,“现在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钱都没地方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