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站在天启城的街道上，抬头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黑色虫潮。
护城法阵的光芒在蠃虫的持续冲击下不断颤抖，如同风中残烛。
那些进化后的蠃虫，甲壳上泛着暗绿色的金属光泽，翅膀振动发出的嗡嗡声汇聚在一起，如同千万口铜钟同时被敲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恢复力，一只蠃虫被法阵的反击光束洞穿了身体，伤口处立刻涌出粘稠的绿色液体，在几个呼吸间便愈合如初，继续悍不畏死地撞击着法阵的光幕。
天启城的修士和城防军已经出城迎战。
天空中，术法的光芒与蠃虫的黑色浪潮交织在一起，如同绚烂而残酷的烟花。
不断有修士从空中坠落——有的被蠃虫的前肢洞穿了胸膛，有的被虫潮淹没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消失在了那片黑色之中，有的灵力耗尽，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无力地坠落。
每一声坠落，都是一个家庭的崩塌。
墨白站在街头，身旁站着已经十岁的墨水。
少年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他抬头看着那片正在撞击法阵的虫潮，又转头看了看父亲那张在火光中明灭不定的脸。
街道上，人们正在疯狂地奔逃。
小贩的摊位被撞翻，水果滚了满地，被慌乱的脚步踩成烂泥。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跌倒在地，立刻有陌生人将她扶起，推着她继续向前跑。
哭声、喊声、祈祷声，混杂在一起，在狭窄的街道中回荡。
老冯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把抓住墨白的胳膊，声音中带着急促的喘息：“快！跟我走！去我家地窖躲着！青云宗的修士应该很快就到了！只要守住这一波就行！”
墨白没有动。
他转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边的凤栖舞。
她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
“如果美梦变成了噩梦，”墨白看着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刻在风里，“你是否想醒过来？”
凤栖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那就看你了。想醒就醒——毕竟，总会有人解决问题的，不是吗？”
墨白也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是啊，总会有人解决的。不过，那些在过程中死去的人，又怎么算？”
凤栖舞没有说话。
墨白低下头，看了看站在身边的墨水，又抬起头，看向那片正在撞击法阵的虫潮，轻声道：“看来，做梦的时间要结束了。”
“青云宗很快就会来的，不是吗？”凤栖舞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挽留的意味。
“是啊。”墨白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但是我忘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墨白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是洗剑峰的大师兄。如果我躲了，以后上战场的，就是我的师弟师妹了。”
凤栖舞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道：“你不是一直想过这样的日子吗？平凡的，满足的，没有人打扰的。”
“是啊。”
墨白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释然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虽然平凡，但是满足。这些年谢谢你们了。”
凤栖舞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了不舍和释然的情绪：“看来，还是阻止不了你离开。”
“有些事情无法改变。”墨白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我在青云宗长大，青云宗就是我的家。无论它变成什么样，那里都有我的责任。如果我的存在能够让东荒更快强大，让皇朝不敢入侵，那我就多在一段时间吧。”
凤栖舞沉默了片刻，然后道：“那墨水呢？”
“我会带他走的。”墨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凤栖舞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这些年多谢你了，给我讲了这么多的故事。”
“我该谢你才对。”
墨白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了然，
“谢谢你替我控制业力——凤凰武装。”
凤栖舞的瞳孔微微收缩，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被看穿的无奈：“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记忆中的凤栖舞，没有你这么温柔。”墨白笑了笑，“我周围能有自己的意志，又能控制凤凰真炎的，只有你了。”
凤凰武装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出去吧。她很担心你。”
“我就好奇一个问题。”墨白看着她，“你是怎么进入我的梦境的？”
“凤凰武装和青龙武装在设计之初就是配套的。”凤凰武装解释道，“就像麒麟武装和玄冥武装一样。我们会协助对方进行启灵。”
墨白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墨水，那个他养了十年的“儿子”。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意味：“这辈分不就乱了吗？你都当上青龙武装的妈了。”
墨水——或者说，青龙武装的人形化身——翻了一个白眼，声音中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倔强：“本就是梦，我不认。该什么辈分就什么辈分。”
“儿子变武器，我这也是头一遭啊。”墨白挠了挠头。
墨水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那我要叫你爹吗？”
墨白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走吧。”
墨水点了点头，然后他的身形开始变化——从那个十岁少年的模样，逐渐拉长、伸展、变形
他化作了一头钢铁巨龙——通体覆盖着青色的龙鳞，每一片鳞片上都流转着玄奥的符文光芒，龙目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散发出一种威严的气息。
凤凰武装看着那头钢铁巨龙，轻声道：“我们在外面等你们。”
墨白走到钢铁巨龙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那冰冷的、覆盖着鳞片的脖颈，声音中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以后，请多指教。”
钢铁巨龙低下头，用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龙目看着他，声音中带着一种少年般的兴奋：“先给我取个霸气点的名字吧。”
墨白想了想，然后咧嘴一笑：“那就叫傲天吧。我们那边，龙族都姓敖，我多给你一个人字，怎么样？”
“行啊，挺帅的。”钢铁巨龙——傲天——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走吧。”
墨白翻身跃上龙头。
他和傲天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如同一声惊雷：
“武装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