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晨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看来她是同意了。”
晚宴很热闹。
墨白拿出了那坛十五年陈的女儿红,给每个人都斟了一大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给大家讲了一些“故事”——其实是他凭着记忆,将地球上那些神话传说和科技发明,包装成异域见闻讲了出来。
讲到“万里传音”时,谢静瑜若有所思;
讲到“铁鸟载人飞行”时,凤舞旖微微皱眉;
讲到“不用灵力也能照亮黑夜的灯”时,段晨端着酒碗,笑而不语。
散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段晨站在院门口,看着墨白,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为师的婚礼,你就不要来了。既然不想修行,就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每年抽空来看为师一次,为师也会来看你一次,想来我们能见面的次数,不多了。”
墨白皱了皱眉:“说什么话呢?我身体好着呢。”
段晨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墨白转身回屋,捧出一个用红绸包裹的物件,递到段晨手中:“给你的礼物。”
段晨揭开红绸,里面是一尊精美的雕像。
雕像上有四个人——段晨、谢静瑜、凤舞旖,段念。
段晨的手指在雕像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那张小脸上:“这是谁?”
墨白咧嘴一笑:“你儿子。我提前给你刻上,免得以后再加。”
段晨愣了片刻,然后笑骂了一句:“你小子。”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那尊雕像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带着谢静瑜和凤舞旖,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墨白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回到院子里。
凤栖舞正坐在老槐树下,端着一杯茶,看着他。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墨白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怎么样,要不要成亲?我答应过师尊,我和他一起把皇朝最优秀的两个女人骗过来——他成功了,现在到我了。”
凤栖舞端着茶杯,慢悠悠地道:“你如果入赘的话,也不是不行。”
墨白愣住了:“为什么是入赘?”
“你这个姓太难听了,‘墨’——太黑了。”凤栖舞一本正经地道,“得跟我姓凤。”
墨白白了她一眼:“就这个理由?”
“怎么样?”凤栖舞扬了扬下巴,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
墨白想了想,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也不是不行。毕竟我这‘墨’字也是师尊取的,我也不知道我真名叫什么。”
凤栖舞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那我们来聊聊聘礼的事情。”
“我所有家当都在这家店里了,都给你怎么样?” 墨白摊了摊手。
凤栖舞摇了摇头:“我不要。我要你给我们雕个像——要比姑姑那个好看。”
墨白笑了:“就这?”
“当然。”凤栖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态优雅,“我的嫁妆可是很丰富的,毕竟我也是个公主。”
墨白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无奈地笑了:“我竟然变成吃软饭的了。”
“不好吗?”凤栖舞歪着头看他。
墨白看着她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好。”
墨白和凤栖舞的婚礼非常简单。
没有盛大的仪仗,没有满座的宾客,没有漫天的花瓣和礼炮。
他们只是在天启城的老街上,摆了几桌酒席,请了老冯、街坊邻居、以及几个相熟的客人。
老冯充当了司仪,扯着他那副大嗓门,喊了一嗓子“一拜天地”,声音震得屋檐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在大家的贺喜声中,仪式完成了。
第三年春天,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刚抽出新芽的时候,一个男孩出生了。
凤栖舞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看着墨白:“不是说好了姓凤吗?”
墨白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一本正经地道:
“墨水——这名字多好听。你知道什么叫‘腹有诗书气自华’吗?墨水就是诗书的意思。”
凤栖舞怀疑地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那是自然。”墨白一脸正气。
从那以后,墨白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抱着墨水去老冯家串门。
他站在老冯家门口,把孩子往前面一举,得意洋洋地道:“老冯,你看我家墨水,这眼睛,这鼻子,这眉毛——长得多好看!”
老冯看着他那副炫耀的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回家拉着老婆的袖子,认真地道:“咱们再生一个!”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墨水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学会了跟在墨白身后,学着父亲的样子,拿着小锤子在木头上一本正经地敲敲打打。
墨白教他认字,教他数数,教他那些这个世界的孩子们从未听过的知识——天上的星星为什么发光,水里的鱼为什么能游,为什么冬天会下雪。
墨水十岁生日那天,墨白在院子里给他做了一架小木马,正在打磨边角的时候,忽然听到城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如同千万只翅膀同时振动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到天边涌起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那不是乌云。
那是蠃虫——成千上万只长着翅膀、覆盖着甲壳的蠃虫,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从天边席卷而来,朝着天启城的方向俯冲而下!
墨白手中的刻刀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怎么可能……蠃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在他体内,那颗被封住的业力种子,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唤醒,开始剧烈地震颤、膨胀、冲击。
现实中,山洞里。
凤栖舞猛地睁开眼睛!
她感觉到墨白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走,那股被青龙武装和凤凰真炎双重镇压的业力,正在疯狂地冲击着封印的壁垒!
她立刻运转灵力,双手按在墨白的胸口,将凤凰真炎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内,试图重新稳住那颗即将爆发的业力种子。
“快醒过来!”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焦急,
“青龙武装的意识也消失了——你体内的业力快失控了!”
墨白没有回答。
但在他的意识深处,在那片阳光正好、老槐树投下斑驳光影的梦境里,他抬起头,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蠃虫,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