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尘忽然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恍然：“金毛犼——那不是我师尊的契约灵兽吗？”
墨白猛地转头看向他：“师伯的？我也没见过师伯带着它啊。”
“不是在你灵兽园里养着吗？”齐天尘理所当然地道，“喂得还挺好的。”
墨白的脸一下子黑了：“妈的，这么多年了，伙食费我得找师伯好好算算。你知道它吃了多少东西吗？就知道吃、睡、掉毛，我灵兽园都快被它吃垮了！”
齐天尘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师尊之前说过，金毛犼在炼魔宗大战时受了重伤，修为尽失，所以才留在宗门里养老。对了，师尊还说，这些年你靠金毛犼赚的那些展览费和合影费，回去记得跟他结算一下。”
墨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决定暂时跳过这个话题，转头看向程煦：“后来呢？”
“后来？”
程煦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
“一个月内，赶到兽谷的修士，无一例外，全部败了。从此，谵域的人给了他一个称号——傲剑。说他的人傲，剑傲，剑法更傲。”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由衷地说了一句：“是挺牛逼的。”
程煦收敛了笑容，郑重地看向墨白，拱了拱手：
“墨道子，在下欠你一个正式的道谢。之前在秘境中，是我太过托大，以为凭借几个外援就能与中州抗衡。若不是你，我们这批人恐怕要损失惨重。”
墨白摆了摆手：“顺带的事情。”
“不。”程煦的语气很认真，“后续如果需要鹰堡协助，鹰堡一定尽力完成。”
墨白想了想，然后一把拉过身旁的李辰风，将他推到程煦面前：“刚好有一个——之前说的交易继续。你们在秘境中获得的灵兽蛋，卖一个给我就好。”
李辰风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后，不满地瞪了墨白一眼，然后对程煦道：“我不需要灵兽。帮我找一些材料就好——你的机械小龙需要重新炼制了。”
程煦点了点头：“行。你列一份明细，我稍后派人去采购。”
他看了看天色，拱了拱手：
“既然如此，我就先去布置了。各位请在鹰堡稍作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下人。”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步伐匆匆，很快消失在了城堡的回廊中。
墨白站在广场上，看着夕阳将整座鹰堡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十天——不知道十天之后，这里能来多少人。”
后续几天，墨白才算真正看懂了鹰堡是个什么东西。
它听起来像个宗门，有堡主，有驻地，有传承，有弟子。
但实际上，它更像一个大学里的社团。
一群因为灵兽都属于鹰属性而聚到一起的人，平时聊聊驯养心得，交换一下育种经验，偶尔组织一次集体狩猎，就算是年度大活动了。
没有严格的上下级，没有森严的门规，更没有成体系的指挥序列。
这一代程煦声望高，能力强，大家愿意听他的安排，但也仅仅是“愿意听”，如果有人不想听，他也没有任何强制手段。
虫林和兽谷，也是同样的模式。
整个谵域，就是由无数个这样松散的“兴趣小组”拼凑起来的。
修士与修士之间互不隶属，宗门与宗门之间没有从属关系。
交易方式更是原始——大家把东西往地上一铺，摆个摊，看对眼了就换，跟凡间的集市没什么两样。
墨白站在鹰堡的城墙上，看着广场上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喂鹰、打盹的修士，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这种组织结构，打打小规模的遭遇战还行，一旦面对皇朝那种有统一指挥、有后勤保障、有蠃虫大军的正规军，完全就是去送人头。
没有指挥系统，没有情报网络，没有后勤调度，甚至连统一的信号旗都没有——到时候打起来，各打各的，溃败只是时间问题。
他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怎么了？愁成这样。”
李辰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热茶，靠在城垛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看看下面。”墨白朝广场上努了努嘴，“就这帮人，怎么打？”
李辰风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确实挺散的。不过师尊不是说了吗，十天之后再看。说不定到时候来的人多了，自然就能挑出几个能带队的。”
“但愿吧。”墨白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程煦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他一方面要派人去各门各派送信，一方面要协调鹰堡本身的防务，还要抽空接待那些零星提前到达的修士。
墨白几次想找他聊聊组织指挥体系的事情，看到他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又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第四天傍晚，程煦终于有空坐下来喝口茶。
墨白抓住这个机会，拉着他坐在城堡的议事厅里，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程堡主，我知道谵域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运作的——大家各过各的，有事就聚一下，没事就散伙。但这次不一样。”
墨白看着程煦的眼睛，语气认真，
“皇朝有统一的指挥，有苏晚离的蠃虫大军，有化神修士坐镇。如果我们还是一盘散沙，各打各的——说实话，我觉得没什么胜算。”
程煦沉默了很久，然后苦笑了一声：“墨道子，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谵域几百年来都是这样的，要让各家各户交出指挥权，听从统一调度——这不是我一个人说了能算的。就算我程煦有这个心，别人也未必愿意听。”
“不需要他们交出指挥权。”墨白摇了摇头，“只需要他们在开战的时候，愿意服从统一的信号调度——什么时候进攻，什么时候撤退，什么时候支援侧翼。至于怎么打，他们可以自己决定。”
程煦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这个……倒是可以试一试。不过，谁来发这个信号？”
“你来。”墨白毫不犹豫地道，“你是鹰堡堡主，在谵域声望最高。由你来发号施令，大家至少不会反感。”
程煦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