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期，转眼即到。
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鹰堡的城墙，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虫林、兽谷、鹰堡，还有数十个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小组织，都派了代表前来。
各色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修士们按照各自的宗门聚集成一个个小方阵，交头接耳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像一锅即将煮沸的水。
然而，当会议正式开始后，这锅水就彻底沸了。
“我认为不应该主动出击！皇朝兵力远超我们，固守才是上策！”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拍着桌子吼道。
“固守？固守到什么时候？等他们把蠃虫养成百万大军，把我们围死在这里？”另一个瘦削的中年修士立刻反驳。
“谁知道这些东荒来的人打的什么主意？说不定他们就是想借皇朝的手吞并谵域！”
“就是！凭什么我们要听一个外人的指挥？”
争吵声此起彼伏，议事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各说各的，谁也说服不了谁，有几个急性子的已经撸起了袖子，眼看就要从吵架变成动手。
程煦站在主位前，喊了几次“诸位静一静”，声音都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墨白站在角落里，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心中叹了口气。
这就是谵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意，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对的，谁也不服谁。
这样的队伍，别说打仗了，能在大战前不打起来就算不错了。
就在争吵声即将达到顶峰的那一刻——
一股杀意，如同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冰川之水，瞬间笼罩了整个议事厅。
那股杀意冰冷、锋利、不带任何感情，仿佛一柄无形的利刃抵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咽喉上。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闭上了嘴巴——不是因为他们想闭嘴，而是因为他们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动不了。
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们的后颈，只要他们敢再发出一个字，那只手就会毫不犹豫地捏碎他们的喉咙。
墨白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感觉——那种“只要出手，自己必死无疑”的感觉。
议事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段晨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神色平静，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但那股杀意，却随着他的每一步，变得更加沉重、更加凝实。
他走到议事厅中央，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如果我需要谵域——不需要与皇朝联手。”
全场死寂。
程煦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玄霄前辈！”
玄霄这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在场的许多人虽然没见过段晨，但“玄霄”这个名字——或者说，这个道号——在谵域，几乎是一个传说。
两百年前，那个以一己之力压得整个谵域抬不起头的剑修，那个让兽谷三百七十一名修士全部败北的怪物，那个带走金毛犼的传奇人物——就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段晨身上。
那些刚才还在争吵、质疑、拍桌子的人，此刻全都闭上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化神期的威压，剑修的锋芒，再加上“玄霄”这个名号的重量——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一个“不”字。
段晨没有理会那些震惊的目光，继续说道：“我的计划很简单，以现有的防线为界，按区域划分防区，各门各派守住自己的地盘。皇朝一寸也不准再进。”
沉默了片刻后，有人鼓起勇气开口了：“前辈……皇朝的战力远超我们，他们有百万蠃虫大军，我们根本抵挡不住。”
段晨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们出几个人，跟我一起正面进攻。”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哗然。程煦脸色一变，连忙道：“玄霄前辈，对方可有百万蠃虫！正面进攻——”
“我只负责对方的化神。”
段晨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其他的，你们自己解决。我只有一个要求——所有门派，立下军令状。开战之后，不得后退一步。其他的，我来解决。”
墨白站在角落里，看着此时的段晨。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人对他说过的话——“炼魔宗之乱的时候，段晨一个人，一把剑，把被打散的东荒修士一个一个地找了回来，重新拧成了一股绳。”
他以前不太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现在，他懂了。
有些人，天生就是旗帜。
他们不需要说服所有人，不需要讨好所有人——他们只需要站在那里，让别人知道，跟着他，就能赢。
墨白知道自己做不到这样。
他没有段晨那样的威名，没有那种让人无条件信服的气场。
他只能用算计、用交易、用利益捆绑来达成目标。
但此刻，看着段晨三言两语就让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他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强势才是最有效率的方式。
李辰风站在墨白身边，看着段晨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崇拜，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墨白有些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心想：有个这样的师尊，确实挺让人羡慕的吧。
会议在段晨的强势介入下，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说是“讨论”，其实更像是“安排”——段晨说了，大家照着做就是了。
各门各派的防区被一一划定，防御纵深、补给线路、信号传递方式，都在半天之内敲定了下来。
虽然谈不上完美，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执行的框架。
段晨亲自挑选了几名修士，组成了一个特别行动小队。
十分凑巧——或者说，有意为之——鬼萤、薙豚、火蚁、柳蚓四人，全都被点了名。
鬼萤听到这个消息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几乎是跳着跑到李辰风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兴奋地道：“辰风哥哥！我们可以一起行动了！”
李辰风连忙甩开她的手，板着脸道：“叫师傅！没大没小的。”
鬼萤也不恼，依然笑嘻嘻地跟在他身边，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段晨转向程煦：“情报联络和全局指挥交给你了。安排人手，随时将各防区的情况同步给我，我会根据情况安排增援。”
程煦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前辈。”
“还有通知妖族，告诉他们我们的计划。”段晨补充道，“他们可以不参与，但在我们行动的这段时间内，必须停战。”
“我立刻派人去通知。”程煦应道。
段晨环顾了一圈议事厅，确认没有遗漏的事项后，淡淡道：“既然这样，各自去准备吧。你们几个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