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低沉:
“昆仑号在和那群仙人干架的时候,动力系统受损严重,已经无法再进行长距离的空间跳跃了。只能在这个星球上扎根发展。”
“我们这些没有灵根的普通人,靠着长生药剂,也能活个几百年。趁这段时间,给那群修仙的基因合成兽加点人类的基因片段,希望让基因合成兽可控一些,让那群修仙的能够给人类打下生存之地。”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种洒脱的随意:
“好了,东西拿走吧。不知道这个实验室的动力还能维持多久,说不定哪天就断电了,记得拿血滴上去,完成基因绑定。”
虚影说完最后一句话,便开始缓缓变得透明,最终如同泡沫般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齐天尘看着墨白那张满是泪水的脸,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问道:“师弟……你到底怎么了?”
墨白没有回答。
他缓缓走到那枚暗红色的蛋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蛋壳上那些金色的纹路。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师兄,这枚蛋是炎魔的蛋。你用血契约它吧。”
齐天尘愣住了:“这……太贵重了。我们一路闯关过来,你出的力最多,这枚蛋理应归你。”
墨白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枚蛋上,但眼神却仿佛穿透了蛋壳,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我得到了比这枚蛋更重要的东西。你契约吧。”
齐天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走上前,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那枚暗红色的蛋上。
鲜血没入蛋壳的瞬间,那些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仿佛有火焰在蛋壳内部燃烧。
一股温暖而强大的气息,从蛋中散发出来,与齐天尘的灵力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而墨白,依然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那片虚影消失的方向,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段话中的几个关键词:
仙人。昆仑号和仙人干过架。本地土着很强。长生药剂。基因合成兽。
那些仙人,到底是什么存在?
昆仑号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经历了怎样的战斗?
他们口中的“本地土着”,又是谁?
而那些所谓的“灵兽”,本质上竟然是从其他星球采集基因、通过科技手段合成的生物兵器?
无数的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碰撞、交织,如同一团乱麻。
但他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就隐藏在这片秘境更深处,隐藏在那个名为“昆仑号”的远古遗迹之中。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望向那片被翠绿遮蔽的天空,喃喃自语:“昆仑号……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咔嚓。
一声细微的裂响。
一道裂纹沿着金色纹路的边缘浮现,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整个蛋壳。
砰的一声,蛋壳顶端碎裂开来,一颗小小的、覆盖着暗红色鳞片的脑袋从破碎的蛋壳中探了出来。
那小家伙约莫只有一只猫崽大小,浑身覆盖着细密的暗红色鳞片,鳞片之间隐约有金色的光芒流转。
它晃了晃脑袋,甩掉粘在脸上的蛋液,睁开一双如同熔岩般橙黄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然后,它看到了齐天尘。
它歪了歪脑袋,似乎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迈着四条还不太稳当的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到齐天尘脚边,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一股温热的感觉顺着被蹭到的皮肤传来,齐天尘低头看着这个小家伙,心中涌起一种奇妙而复杂的情感。
就在此时,两人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在水中搅动,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坍缩。
当视线重新恢复清晰时,他们已经站在了最初进入秘境的那片盆地之中。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他们面前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三道身影凭空浮现——司徒恭、齐天浩,以及那名幸存的土系元婴修士。
四人相隔十余丈,彼此对视,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意味。
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思去追究刚才的恩怨,因为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盆地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对峙的三方势力——皇朝、妖族、谵域修士——如今只剩下残兵败将,各自退守在盆地边缘的几个角落里,人人带伤,气息萎靡。
而盆地中央,那道身着白衣却带着冰冷笑意的身影,正负手而立,仿佛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苏晚离。
在她身后,黑压压一片,数以千计的蠃虫整齐列阵。
但这些蠃虫,已经与墨白之前见过的完全不同——它们的背部生长出了一对对半透明的、如同蝉翼般的翅膀,翅膀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们的体表覆盖着一层厚重的、如同甲胄般的漆黑甲壳,甲壳表面流转着暗绿色的纹路,散发出令人不安的、仿佛能腐蚀灵魂的气息。
这些蠃虫,又一次进化了。
地面上,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被啃噬得只剩下骨架的妖兽残骸、被术法轰出的焦黑坑洞、被毒火灼烧过的龟裂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和蠃虫特有的酸腐味,令人作呕。
墨白的目光扫过战场,心头一沉。
妖族那边,损失最为惨重。
那头曾经以一己之力吞噬漫天蝶毒的万母血蛇,此刻正被数十只蠃虫团团围住,那些蠃虫如同附骨之疽般攀附在它巨大的蛇躯上,疯狂啃噬着它的血肉和鳞片!
万母血蛇痛苦地翻滚、挣扎,但蠃虫的数量实在太多,每一次翻滚甩掉一批,立刻就有更多的蜂拥而上,填补空缺。
它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终,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中,那条巨大的蛇躯被彻底吞噬殆尽,连骨头渣子都没有剩下。
而那头曾经与齐天尘交过手的旱地神牛牛昊,此刻也已经现出了真身——一头如同小山般大小的、覆盖着土黄色鳞片的巨牛。
它正在疯狂地冲撞、践踏,试图甩掉身上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蠃虫,但那些蠃虫已经咬穿了它的鳞甲,钻进了它的血肉之中,任凭它如何翻滚冲撞,都无法摆脱。
它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
阴九幽和毕二黎——蛇族和牛族的两位统领——正被皇朝的化神修士宇文纨和另外一名化神修士死死拖住,根本无法分身去救援自己的族人。
两人身上都已经挂了彩,阴九幽的左臂无力下垂,显然已经骨折;
毕二黎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半边身体。
谵域修士那边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程煦、鬼萤、火蚁、柳蚓,以及那头曾经让皇朝化神束手无策的薙魂妖豚的主人,此刻全部带伤。
程煦的右臂被某种利器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手肘滴落;
鬼萤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灵力消耗过度;
火蚁的昆虫甲胄上有数道深深的爪痕,几乎要被撕裂;
柳蚓的灵兽,此刻正蜷缩在他身边,身体上布满了被啃噬的伤口,发出痛苦的嘶鸣。
而那头皮糙肉厚、曾经吞下化神全力一击的薙魂妖豚,此刻也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肚皮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局势,已经完全倒向了皇朝,或者说,倒向了苏晚离。
苏晚离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墨白和齐天尘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墨大道子,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