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也不再纠结。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丹田,又看了一眼林默,说道:“你的领域已经成型了,可以稳定地使用了。我的终末之境还只是个雏形,时灵时不灵的,还得好好练练。”
林默正要说什么,忽然——
他的脸色变了。
墨白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地面上,那些残留的血液开始流动。
那些血液从泥土的缝隙中渗出来,从破碎的甲壳上滑落,从焦黑的坑洞中涌出,然后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血流,如同无数条红色的蛇,朝着同一个方向蜿蜒而去。
那些血流的目标——是天空。
墨白和林默同时抬头,看向那些血流汇聚的方向。
在那里,一道身影正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梢在风中微微扬起。
她的面容姣好,五官精致,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妩媚,又带着几分嘲弄。
苏晚离。
但她现在的样子,和之前完全不同。
她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甲壳——那是一种深紫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甲壳,像是蠃虫的甲壳,但更加精致,更加完美。
那些甲壳紧密地贴合在她的身体曲线上,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铠甲,既保护了她的身体,又没有影响她的灵活性。
她的指尖长出了锋利的指甲,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像是十把小巧的匕首。
她的眼睛变成了竖瞳——琥珀色的瞳孔中,带着一种非人的冷漠和残忍。
而那些从地面上汇聚而来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
那些血液触碰到她的甲壳,就像是水滴遇到了海绵,瞬间被吸收进去。
她的身体在吸收了那些血液之后,开始发生更加明显的变化——那些甲壳变得更加光滑、更加坚硬,她的气息变得更加庞大、更加恐怖。
她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墨白和林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林圣子,墨道子。”
她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带着一种空灵的、仿佛从遥远天际传来的回响,
“真的要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帮忙,我不可能在元婴期就得到这幅不死不灭的完全体蠃虫之身。”
墨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脑海中,那些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那个关于人体和蠃虫融合的实验。
他一直以为那些实验的目的是为了尝试另外一种方式制造更强大的战争兵器。
但现在他明白了,那些实验的真正目的,从来就不是制造兵器。
那些实验的目的,是为了制造一个完美的宿主。
一个能够与蠃虫完美融合,拥有蠃虫的恢复能力和进化能力,同时又保留人类的智慧和修为的存在。
一个——怪物。
墨白盯着苏晚离,声音冷了下来:
“你真是个疯子。所以之前那些人体和蠃虫的融合实验,都是为了你这个目的服务的?”
苏晚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嘲讽:
“那是自然。那些实验体,不过是试验品罢了。他们的作用,就是为我测试不同的融合方案,找出最优的路径。死几百个试验品,换了无数次配方,终于让我找到了完美融合的方法。”
她抬起手,欣赏着自己指尖那锋利的指甲,语气中带着几分陶醉:“这种方法的好处是,我可以通过直接吞噬其他蠃虫来持续进化。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的食物,我就能不断地变强,不断地进化,最终成为超越一切的存在。”
她放下手,看向墨白,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不过呢,吸收的效率比较低。如果我自己一只一只地去吞噬,不知道要吞到猴年马月才能完成进化。所以我就希望墨道子能帮我清理一下那些蠃虫了。”
墨白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苏晚离的算计之中。
那些蠃虫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皇朝的战术失误,而是因为苏晚离故意把它们引过来的。
她早就知道墨白会来拦截,早就知道墨白有能力大规模地屠杀蠃虫。
她故意让那些蠃虫来送死,让墨白帮她清理掉那些低级的、没有价值的个体,只留下那些吸收了足够多的同伴尸体、完成了初步进化的精英个体。
而她——就躲在幕后,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等到墨白和林默把所有蠃虫都杀光了,等到战场上积累了足够的血液和尸体,她再出来,吸收所有的精华,完成最终的进化。
墨白和林默辛辛苦苦打了半天,到头来,都是在为她做嫁衣。
“还要多谢谢你们的帮忙了。”苏晚离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如果不是你们,我不可能这么快就完成进化。作为回报,我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东荒的方向:
“东荒退出南疆。从此以后,南疆归我苏晚离所有。你们回你们的东荒,我守我的南疆,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林默。
林默也看向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墨白回过头,看向空中的苏晚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觉得——我们会答应吗?”
苏晚离的笑容不变,但她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那我就只好——亲自送你们上路了。”她说。
苏晚离的话音刚落,她身后的虚空开始扭曲。
一口巨大的药鼎从扭曲的空间中缓缓浮现——那口鼎通体呈红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那些符文像是活的,在鼎身上缓缓蠕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组成各种复杂的图案。
鼎身有三足两耳,鼎盖紧闭,但从鼎盖的缝隙中,正有一缕缕浓雾渗出来。
那些浓雾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死人的皮肤颜色,带着一股甜腻腻的、让人作呕的气味。
浓雾从鼎中溢出后,并没有消散在空气中,而是如同有生命一般,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像是一条条灰白色的触手,在夜空中缓缓伸展。
墨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退!”墨白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拉住林默的肩膀,脚下发力,身体向后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