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靠在那块岩石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药力在体内缓缓扩散。
丹药的药效正在发挥作用——那些温热的药力如同涓涓细流，流入他干涸的经脉，滋润着他几乎枯竭的丹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缓慢恢复，像是干涸的河床重新迎来了水流。
但这个速度太慢了——按照这个速度，他至少还需要半个时辰才能恢复到可以继续战斗的状态。
而战场上，每一刻都在死人。
他没有睁开眼睛，但他的神念已经悄然展开，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个战场。
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陈望秋的士兵们正在节节后退。
他们的枪管已经发红发烫，有些人的枪甚至已经卡壳了——连续高强度射击导致枪械过热，金属部件变形，无法正常工作。
有人丢掉了废掉的枪械，拔出腰间的短刀，准备与蠃虫进行白刃战。
有人搀扶着受伤的同伴，一边射击一边后退，脚步踉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他看到留下来的啼魂牛族的壮汉们已经退到了传送通道的入口处。
他们的身上缠满了绷带，绷带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他看到薙豚和鬼萤在蠃虫群中穿梭，试图击杀那些还在试图指挥蠃虫的皇朝修士。
但皇朝修士学乖了——他们躲在蠃虫群的深处，根本不露头，让蠃虫充当他们的盾牌。
薙豚的双刀已经卷了刃，鬼萤的黑袍上沾满了绿色的汁液，两人的动作都明显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看到火蚁和他的族人们正在配制毒药。
他们的药材已经快用完了，只能从身边的植物中就地取材，勉强配制出一些效果有限的毒粉。
那些毒粉撒出去，虽然能让一部分蠃虫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但很快就会失效——蠃虫对这种毒药的抗性正在快速增强。
整个战场，都在朝着不利的方向发展。
然后，墨白的神念扫到了一个让他心头一沉的现象。
那些死去的蠃虫尸体——正在被活着的蠃虫吞噬。
那些活着的蠃虫会爬到同伴的尸体上，用口器刺入尸体的甲壳缝隙，吸食里面的体液和组织。
被吸食的尸体迅速干瘪下去，变成一具空壳，而被吸食的蠃虫则会发生一些肉眼可见的变化——它们的甲壳会变得更厚、更硬，它们的体型会变得更大，它们的气息会变得更加强悍。
它们在进化。
墨白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想起了之前投放的病毒——那些专门针对蠃虫的病毒，曾经有效地削弱了蠃虫的战斗力。
但现在看来，蠃虫正在通过吞噬同类的尸体来获取抗体，加速自身的进化，以适应病毒的威胁。
果然，他的神念捕捉到了一只正在发生变异的蠃虫。
那只蠃虫原本和其他蠃虫没什么区别——普通的体型，普通的甲壳，普通的速度。
但在它吞噬了十几具同伴的尸体后，它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它的甲壳表面浮现出一种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在甲壳下蔓延。
它的体型开始膨胀，从原本的牛犊大小，变成了成年野猪那么大。
它的口器变得更加粗长，牙齿变得更加锋利，腿上的倒刺变得更加密集和尖锐。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压。
周围的蠃虫纷纷后退，给它让出了一片空间。
它低下头，用那双复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然后锁定了目标——一个正在换弹夹的士兵。
它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
原本蠃虫的速度就已经很快了，但这只变异体的速度比普通蠃虫快了将近一倍。
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扑向那名士兵。
那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变异蠃虫扑倒在地。
变异蠃虫的口器刺穿了他的圣衣，刺入了他的胸膛。
那士兵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
变异蠃虫抬起头，口器上沾满了鲜血，发出一声满足的嘶鸣。
周围的士兵们惊呆了。
他们回过神来，立刻调转枪口，对准那只变异蠃虫疯狂射击。
子弹打在它的甲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溅起一串串火星——那些子弹，竟然打不穿它的甲壳！
变异蠃虫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后退了几步，但它的甲壳上只留下了几个浅浅的白印。
它抖了抖身体，像是抖掉身上的灰尘一样轻松，然后再次扑向另一个士兵。
墨白睁开了眼睛。
他不能再休息了。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和肩膀。
体内的灵力只恢复了不到三成，远远不够支撑一场高强度的战斗。
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了，如果让那些变异体继续成长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突变了吗？”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声音中带着无奈，“开始适应病毒了……”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正在疯狂吞噬同伴尸体的蠃虫，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节节后退的士兵们，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如果这里真的守不住，东荒就彻底完了。
那些变异蠃虫一旦进入东荒腹地，以它们的适应能力和繁殖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整个东荒变成一片死域。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陈望秋。
陈望秋正在指挥士兵们轮换。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但依然在坚持着下达命令：“第一排退后，换弹！第二排顶上！不要慌，瞄准了再打！保持阵型，不要乱！”
墨白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望秋转过头，看到墨白站了起来，愣了一下：“你恢复好了？”
“没有。”墨白如实回答，“但没时间了。”
他指了指远处那些正在发生变异的蠃虫：
“看到那些了吗？它们在进化。普通的枪械已经打不穿它们的甲壳了。我必须去清理掉它们，不然等它们完全进化完成，我们就真的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