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气体开始向外扩散。
它们如同涟漪一般,以墨白为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凝固了。
那些冲入这个范围的蠃虫,动作明显变得迟缓,像是陷入了泥沼之中,每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
然后剑气出现了。
那些剑气呈现出两种颜色——一种是浓墨般的黑色,一种是灰白色。
它们在空气中无声地穿梭,如同游鱼在水中游动,自然而流畅。
一只蠃虫被一道黑色的剑气掠过,身体瞬间被切割成两段。
切口处光滑如镜,没有一滴汁液流出——因为所有的液体都被剑气蒸发了。
另一只蠃虫被一道灰白色的剑气击中,身体瞬间倒下,身体开始流出血,然后那些血液又重新凝聚成新的剑气,朝着另一只蠃虫飞去。
墨白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他能感觉到,自己周围的这片区域,正在变成一个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他就是主宰,他就是规则。
那些黑白二气是他的意志的延伸,那些剑气是他的力量的化身。
它们会自动攻击进入这个领域的一切敌人,会自动吸收敌人的生命力来壮大自己。
他知道这是什么。
剑修领域。
那是剑修才能领悟的境界——将自己的剑意具象化,形成一个独立的领域。
在领域之中,剑修的实力会得到极大的增强,而敌人的实力会受到极大的压制。
那是剑修的终极奥义之一,是无数剑修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境界。
而他,在刚才那一刻,无意中触碰到了那个门槛。
他感受到了领域的运转——那些黑白二气在不断地吸收着蠃虫死亡后释放出的生命力,然后将那些生命力转化为新的剑气。
这是一个完美的循环:
杀敌越多,剑气越强;剑气越强,杀敌越多。
只要他能源源不断地提供灵力或者业力来维持这个领域,理论上他可以无限地杀下去。
但问题是——他的灵力已经见底了。
业力虽然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业力的消耗速度远比灵力更快。
他能感觉到,那股从丹田深处涌出的业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抽走。
按照这个速度,他最多还能维持这个领域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之后,他将彻底失去战斗力。
他咬了咬牙,继续挥剑。
能杀多少是多少。
蠃虫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涌入他的领域,然后如同泡沫一般消散在黑白二气之中。
它们的尸体堆积不起来——因为所有的血肉都被剑气吞噬,转化成了新的力量。
地面上甚至连一滴汁液都没有留下,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烬,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一只。十只。一百只。一千只。
墨白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他的视线中只剩下那些不断涌来的蠃虫,他的耳朵中只剩下剑刃切割肉体的声音,他的嗅觉中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台杀戮机器,没有感情,没有思想,只有本能。
他知道这是一种危险的状态——杀戮明镜。
在这种状态下,他会失去大部分的理性思维,只剩下战斗的本能。
这能让他的战斗力大幅提升,但同时也会让他失去对局势的判断力,容易陷入敌人的陷阱。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只能继续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大半。墨白的动作开始变慢,他的剑开始变重,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紊乱。他能感觉到,业力即将耗尽,领域即将崩塌。
果然,没过多久,他体内的业力彻底枯竭了。
那些环绕在他周围的黑白二气开始变得不稳定,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帷幕,开始剧烈地抖动。那些自动生成的剑气也开始变得稀薄,威力大减。蠃虫们感觉到了这种变化,开始更加疯狂地冲击他的领域。
终于——领域崩塌了。
黑白二气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自动生成的剑气也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墨白周围的那片区域重新恢复了正常,空气中弥漫的压迫感消失了,蠃虫们的动作也恢复了正常。
墨白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用剑拄着地面,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虎口已经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落。
他看了一眼前方——蠃虫依然在不断地涌来。
他杀了那么多,但对于整个虫群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那道黑色的洪流依然在向前推进,依然在冲击着防线。
他咬了咬牙,催动体内仅存的一点灵力,施展风影八步。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在蠃虫群中穿梭,躲过了几次致命的攻击,然后落在了陈望秋的身边。
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陈望秋连忙伸手扶住了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手臂上的肌肉在不停地抽搐——那是过度劳累后的痉挛。
“帮我顶一会儿。”墨白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吃点药,恢复点灵力。”
陈望秋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转过身,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那些正在逼近的蠃虫。
“兄弟们——”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带着一股决绝,“撑住!等墨道子恢复过来,咱们就能反攻!”
士兵们发出一声整齐的呐喊,枪声再次密集起来。
墨白靠在一块岩石上,从储物袋中摸出最后一瓶丹药,倒出几粒,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流下去,开始缓慢地补充他干涸的经脉。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耳边是密集的枪声和蠃虫的嘶鸣声,鼻尖是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但他强迫自己忽略这些干扰,专注于恢复灵力。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