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坐在帐篷里,盯着桌上那盏油灯,已经看了很久。
灯芯烧得差不多了,火苗在油尽时不安地跳动,在篷布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没有去添油,就那么看着那团火,像是在等它自己熄灭。
油灯将尽未尽的感觉,跟他现在的处境很像——还有一口气,但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脑子里很乱。
昆仑号。苏清羽。完全体。
这三个词像是三根生了锈的钉子,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昆仑号的秘密是他无法割舍的东西,那艘飞船承载着太多——有地球的影子,有东荒的希望,有他对抗皇朝的底气。
苏清羽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抢先一步制造了完全体。
她用一场对外战争,把皇朝内部那些原本各怀心思的势力全部拧成了一股绳。
一个统一的皇朝,比一个分裂的皇朝可怕十倍。
而她制造的这个战场——墨白无处可逃。
他不能退,退一步,蠃虫大军成型,东荒彻底没机会;
他不能进,进一步,南疆就是绞肉机,东荒不能派太多的兵力。
苏清羽把他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让他进退两难。
东荒的力量必须分心南疆,而皇朝则可以趁这段时间完成内部整合,在东荒边境完成部署。
每一步都被算死了。
墨白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张大网里。
每一次挣扎,网就收得更紧一分。
他以为自己是在破局,实际上只是从一个圈套跳进了另一个圈套。
从无尽海开始,到苏晚离来到南疆,到蠃虫大军,到禁灵法阵被看穿——他一直在被皇朝拖着走。
他从来没有掌握过主动权。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习惯了做那个出招的人,而不是接招的人。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连接招都接得勉勉强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油灯的火苗终于熄灭了,帐篷陷入了一片黑暗。黑暗中,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虫鸣。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着落叶,沙沙作响,由远及近。
“墨白!”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带着喘息。
墨白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掀开帐帘。
月光下,齐天尘站在外面,满头大汗,衣袍上沾着露水和泥土,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兴奋,也有焦虑。
“怎么了?”墨白问。
齐天尘喘了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让墨白精神一振的话:“逆圣盟——联系上了。”
墨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侧身让开帐帘:“进来说。”
齐天尘钻进帐篷,墨白重新点亮了一盏油灯。
昏黄的光线下,两人相对而坐。
墨白没有废话,直接问道:“他们在哪里?”
齐天尘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摊开在桌上。
地图上用笔画着几条路线和一些标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偏僻的位置点了点:“谵域外面的无尽海上——一个岛上。”
墨白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俯身看向地图,目光顺着齐天尘的手指落在那片海域上。
那是一片远离大陆的区域,在地图上几乎没有什么标注,只有几条简单的海岸线轮廓,大部分区域都是空白。
“他们怎么跑到那边去了?” 墨白的声音中带着不解。
逆圣盟的主要活动区域一直是在中州内陆。
他们擅长在山地和密林中打游击,利用复杂的地形来躲避皇朝的追捕。
跑到无尽海上去——那根本不是他们的主场。
无尽海广袤无边,缺乏遮蔽物,不利于隐藏和伏击,对于习惯了陆地作战的逆圣盟来说,那是一个极其不利的环境。
齐天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一个让墨白脸色一沉的名字:“镇海司来了。”
墨白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们来干什么?”墨白问。
齐天尘摇了摇头:
“不清楚。他们没有进攻,只是守在外面。据逆圣盟传回来的消息,镇海司的舰队就停在外海,没有进入谵域打算。他们就像是——在等。”
“等什么?”
“不知道。”
齐天尘说,
“也许是等援军,也许是等谵域彻底失败,自己投降。但不管怎么说,他们进不来,我们的人也出不去。”
墨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思考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逆圣盟的人能挡住吗?”
齐天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挡不住。”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
“所以我拜托了小蜃去协助。有她控制部分海兽抵抗,现在镇海司的人影响不了战局。”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齐天尘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帐篷。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墨白决定亲自去看看。
他直接御空而起,灵力在体内流转,托着他的身体升入空中。
齐天尘紧随其后,两人化作两道流光,贴着树梢低空掠行,朝着皇朝曾经驻扎的那片区域飞去。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们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谷。
但当他们降落的时候,山谷里已经空无一人。
墨白落在山谷入口处,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目光扫过整片营地——帐篷还在,但帐帘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篝火的灰烬已经冷了,被风吹散了大半。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杂物。
一切都表明,这里的人离开得很匆忙,甚至来不及收拾东西。
墨白走进营地,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篝火的灰烬——已经完全冷却,说明至少已经熄灭了一天以上。
他又检查了几个帐篷,里面的物品摆放还算整齐,不像是遭到了袭击的样子。
更像是一群人接到了某个命令,然后集体撤离了。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镇海司围而不攻,皇朝修士弃营而去——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但他说不清是什么。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各种可能性。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转身,灵力骤然爆发,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已经冲天而起。
“走!”
他低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