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望向外面。
营地里的篝火在风中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伤员们或躺或坐,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默默地包扎伤口。
远处,几个哨兵站在栅栏边,警惕地望着黑暗中的荒野。
他放下帘子,转过身,看向薙豚:“所以现在就剩下我们这群人,对抗剩余的蠃虫和皇朝修士了?”
薙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是。”
墨白走回到桌前,坐了下来。
他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目光在地图上的各个标记之间来回扫视。
地图上标注着南疆的地形、河流、山脉,以及各个部落的分布位置。
还有一些红色的标记,代表着皇朝的势力和蠃虫的活动范围。
“是我指挥失误了。辜负了前辈的布局。”
薙豚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沉重的自责,
“原本只需要再等一天,他们就进入阵法的范围。即使强制启动半成品阵法,也可以减少损伤,就差一天……”
墨白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说这些没用。程煦已经死了,鹰堡已经没了,情报网也已经断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追究责任,而是想办法收拾这个烂摊子。”
他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提前准备决战吧。”
薙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墨白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指着南疆与中州的交界处:
“如果我没猜错——这群人,想回中州,皇朝都不会让他们离开。”
薙豚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
“他们只有两条路可选。”墨白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条——背水一战,彻底拿下南疆。第二条——全部陨落在这里。”
薙豚的脸色变了:“你说的是真的?”
墨白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如果我没猜错,皇朝在南疆的目的,早就已经完成了。”
他顿了顿,然后解释道:
“你想一想皇朝派这么多人来南疆,为什么要把战线拉得这么长,打得这么拖沓?”
薙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你的意思是目的不是占领南疆,而培育蠃虫才是真正的目的?”
“对。这才是他们最聪明的地方,让我们认为蠃虫是他们的工具,现在才知道蠃虫才是他们的目的。”
墨白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皇朝真正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南疆的土地,也不是南疆的人口。他们要的赢虫的完全体,而现在这些已经足够他们使用了。”
他抬起头,看向薙豚,目光锐利:
“而现在,这些目的都已经达成了。”
薙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所以你的意思是,皇朝会把留在南疆的这些部队,全部放弃?”
“不是放弃。”
墨白纠正道,
“是消耗。皇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些人活着回去。他们派这些人来南疆,目的就是用他们的命,来消耗我们的有生力量。现在,他们的利用价值已经快被榨干了,皇朝自然不愿意让太多人知道他们培育蠃虫的事情。。”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而这些人,他们也知道自己被抛弃了。所以他们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拼命。拼命拿下南疆,然后以南疆为根据地,跟皇朝讨价还价。”
薙豚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了一句:
“但是留下的人,已经彻底和南疆不死不休了。”
墨白点了点头:“对。所以决战,已经不可避免了。”
帐篷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
地图上的线条和标记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他们所有人笼罩在其中。
过了好一会儿,薙豚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我们——还有胜算吗?”
墨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有。”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有胜算。”
薙豚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的一角,从一个木箱里拿出一壶酒,倒了满满一碗,递给墨白。
墨白接过碗,仰头一口喝完。
烈酒入喉,像是一团火顺着喉咙烧下去,让他整个人都暖和了一些。
他把空碗放在桌上,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然后看向薙豚:“把剩下的所有兵力都召集起来。把所有能用的武器和丹药都分发下去。告诉所有人——三天后,我们跟皇朝,做一个了断。”
薙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走出了帐篷,去传达命令。
墨白独自一人站在帐篷里,看着桌上那盏摇曳的油灯,沉默了很久。
墨白掀开帐帘,迈步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裹着南疆特有的潮湿与腥气。
他站在帐篷外的空地上,抬眼望向这片绵延起伏的山林——月光下,树影幢幢,山谷间隐约可见几点零星的篝火,像是这片土地上最后的喘息。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明白了。
苏清羽——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给他下了一个套。
她算准了一切。
她知道南疆的战略价值,知道这块地盘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她更知道,从今往后,南疆对皇朝而言,不过是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
真正被架在火上烤的,不是皇朝,不是南疆——是他墨白。
因为南疆对东荒来说,不可或缺。
或者说,对他墨白来说,不可或缺。
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留下来,帮着南疆死扛到底。
墨白站在月光下,苦笑了一声,声音低哑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神无秘境是个局……苏晚离来南疆,也是个局……从头到尾,全都是局。”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脊线,目光有些发直:
“苏晚离来南疆那天起,这条线就已经画好了——要么东荒跟中州彻底翻脸,全面开战;要么南疆变成蠃虫的培育场,养出皇朝想要的怪物。”
他垂下头,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泥土,半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骂了一句:“妈的……什么都不知道,就跟个瞎子一样往里跳。”
他转过身,走回帐篷。
帐帘在他身后落下,将那一片月光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