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看着那道正在逼近的黑色洪流，脑子里飞速转过好几个念头，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转身找到陈望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禁灵法阵关了。”
陈望秋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关了。”
墨白的语速很快，没有给他质疑的时间，
“啼魂牛族需要灵力才能用魂术清理身上的蠃虫。他们现在被那些虫子缠住了，动都动不了，再不救他们就全交代在这里了。”
陈望秋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正在痛苦挣扎的巨牛——他们的身上挂满了蠃虫，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经被啃得见了白骨，鲜血顺着牛腿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滩滩的血洼。
如果再拖下去，这些牛妖真的会被活活啃死。
“可是关了法阵，那些蠃虫——”
陈望秋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自己也意识到了——法阵关不关，那些蠃虫都已经冲过来了。
与其让啼魂牛族白白送命，不如赌一把。
他咬了咬牙，转身朝着阵枢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一面令牌，输入灵力激活。
令牌上的符文亮起，与阵枢产生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将令牌按在阵枢的凹槽上，用力一转。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地底传来。
那些插在地面上的阵桩开始剧烈震动，表面的符文光芒闪烁了几下，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笼罩着整片区域的禁灵法阵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泡，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空气中的灵力波动重新活跃起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啼魂牛族的领队。
他感觉到体内被压制的妖力重新涌动起来，立刻仰头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他闭上眼睛，一股无形的魂力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涟漪般扫过那些挂在他身上的蠃虫。
那些蠃虫被魂力波扫中的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大脑，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然后纷纷松开爪子，从牛身上掉落下来。
它们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口器中流出绿色的汁液，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其他啼魂牛族的成员也纷纷效仿。
他们催动魂力，将身上的蠃虫全部震落。
那些蠃虫如同雨点般从牛身上掉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绿色的汁液流淌得到处都是。
巨牛们抖了抖身体，甩掉残留的虫尸碎片，然后迅速缩小体型，恢复了人形。
但他们的状态很不好。
每个人身上都布满了伤口，深的能看到骨头，浅的也在往外渗血。
有人少了一只耳朵，有人脸上被啃掉了一块肉，有人手臂上露出了森白的骨骼。
他们的衣服被撕成了碎片，浑身浴血，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墨白快步走过去，扫了一眼他们的伤势，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他转头对啼魂牛族说：“受伤的先退回东荒。把那些俘虏也带回去，交给掌门处置。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了，反而碍事。”
领队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看了看自己族人的伤势，最终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用一种低沉的声音招呼着族人，扶起受伤的同伴，押着那些被俘的皇朝修士，朝着传送通道的方向缓缓撤去。
他们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没有人停下来。
薙豚走到墨白身边，看着远处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这么多，你怎么挡？”
她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嘲讽，没有质疑，就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墨白没有回头，目光依然盯着前方：“除了我，你们还有人能挡吗？”
薙豚沉默了。
墨白说的是事实。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有能力和那些蠃虫正面抗衡。
陈望秋的士兵们虽然装备精良，但他们的火力在面对数十万只蠃虫时，不过是杯水车薪。
啼魂牛族已经伤了元气，无力再战。
薙豚和鬼萤虽然实力不俗，但他们擅长的是一对一的刺杀和小规模的游击战，面对这种大规模的虫潮，他们的作用有限。
“立刻去东荒。”墨白说，语气不容置疑，“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掌门，让他做好最坏的准备。”
薙豚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转过身，朝着传送通道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别死了。”
然后她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墨白没有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识海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那是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像是刚刚睡醒的老头子在伸懒腰：“这么多蠃虫……还不逃？”
是傲天。
墨白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苦笑：
“赌不了了。觅魔盘现在探查不到蠃虫的踪迹。一旦让它们带着传染的个体进入东荒，就彻底完了。”
傲天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墨白说的是什么意思。
蠃虫最可怕的不是它们的战斗力，而是它们感染能力。
而现在的东荒——人口密集，交通便利——一旦蠃虫在那里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想怎么处理？”傲天问。
墨白睁开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狠色：
“把机械小龙放出来吧。现在的蠃虫已经削弱了——没有皇朝修士的控制，它们只是一群没有脑子的畜生。我能打多少是多少。”
傲天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然后他叹了口气，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道：“怎么感觉每次跟你打仗都没什么好事情？”
墨白被他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声来。
他摇了摇头，苦笑着说：“我也没办法啊。这么多蠃虫，我怎么打？苏晚离我都不知道在不在里面呢。”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傲天的声音变得正经起来，“开始吧。希望能拖延一会儿。”
话音刚落，墨白的储物袋中涌出了一道道银白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在空中凝聚成形，化作一条条巴掌大小的机械龙。
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整齐地排列在墨白的身边，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足足有数百条。
墨白伸出手指，指向远处那道正在逼近的黑色洪流：“去吧。”
数百条机械小龙，发出嗡嗡的声响，如同蜂群一般朝着蠃虫群的方向飞去。
它们的速度极快，在空中拖出一道道银白色的轨迹，像是流星雨划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