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魂牛族的冲锋,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黄油里。
那些现出本体的巨牛在皇朝修士的阵型中横冲直撞,犄角上挂着残破的尸体,蹄子下踩着碎裂的骨骼。
皇朝修士的惨叫声、惊呼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在夜风中飘散。
有人被顶飞出去,撞在岩石上,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有人被踩进泥土里,胸口的肋骨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有人试图躲在同伴的尸体后面,但巨牛根本不在乎那些障碍物,直接碾过去,连人带尸体一起踩成肉泥。
一切都在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
直到皇朝修士们反应过来——他们还有蠃虫。
一名穿着深紫色道袍的皇朝将领,半边脸上沾满了血污,一条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被撞断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一块岩石上,用剩下的那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支短笛,塞进嘴里,用尽全力吹响。
那笛声尖锐而刺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穿透了一切噪音。
原本漫无目的游荡的蠃虫们,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
它们停止了无意义的嘶吼和徘徊,齐刷刷地转过头,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些正在横冲直撞的巨牛身上。
它们的复眼中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口器中滴落出黏稠的液体,发出一阵低沉的、此起彼伏的嘶鸣声。
然后,它们动了。
数以千计的蠃虫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啼魂牛族的巨牛们。
它们放弃了攻击其他人,放弃了四处乱窜,将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些庞大的目标身上。
它们爬上巨牛的四肢,沿着腿部的肌肉纹理向上攀爬,用锋利的爪子和钩状的口器牢牢地固定在牛皮上,然后开始撕咬。
一头巨牛发出愤怒的咆哮,猛地甩动后腿,将十几只蠃虫甩飞出去。
那些蠃虫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撞在岩石上,绿色的汁液四溅。
但更多的蠃虫立刻填补了空缺,继续往上爬。
那头巨牛又甩了几次,但蠃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甩掉一批,又上来两批,怎么也甩不完。
另一头巨牛低下头,用犄角去顶那些挂在身上的蠃虫。
他的犄角确实锋利,一顶就能刺穿好几只蠃虫的身体。
但蠃虫的反应更快,它们顺着犄角往上爬,很快就爬到了牛头的顶部,开始啃咬他的耳朵和眼皮。
巨牛吃痛,疯狂地甩动头颅,撞在旁边的岩壁上,将几只蠃虫撞成了肉泥。
但他的额头上也被岩壁蹭掉了一大块皮,鲜血顺着牛脸流下来,滴落在地上。
更多的蠃虫蜂拥而至。
它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扑向那些巨牛。
有些蠃虫爬到牛背上,用爪子勾住牛皮,然后用口器刺入皮肉,开始吸食血液。
有些蠃虫爬到牛腹下方,攻击那些相对柔软的部位。
还有些蠃虫干脆直接跳到牛头上,试图攻击眼睛和鼻孔这些脆弱的地方。
啼魂牛族的壮汉们虽然皮糙肉厚,但也经不起这种全方位的攻击。
他们的身上很快就挂满了蠃虫,像是披上了一层黑色的、蠕动着的铠甲。
他们疯狂地甩动身体,撞击岩壁,在地上打滚,试图摆脱那些该死的虫子。
但蠃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它们一旦咬住就不会松口,除非被杀死或者被扯下来。
一头年轻的巨牛终于支撑不住了。
他的身上爬满了蠃虫,至少有上百只。
他的四肢开始发抖,呼吸变得急促,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然后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蠃虫们立刻蜂拥而上,将他淹没在一片黑色的浪潮中。他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停止了。
其他的巨牛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们开始后退,试图摆脱蠃虫的包围。但蠃虫紧紧地咬着他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皇朝修士们抓住了这个机会。
趁着啼魂牛族被蠃虫缠住的空隙,那些幸存的皇朝修士开始朝着禁灵法阵的外部突围。
他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穿过战场,绕过那些正在搏斗的巨牛和蠃虫,朝着法阵边缘跑去。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急切——只要能逃出禁灵法阵的范围,他们就能重新获得灵力,就能重新拥有战斗力,就不用再像待宰的羔羊一样任人宰割。
有人跑掉了鞋子,光着脚踩在碎石和血污中,脚底被割破了也顾不上疼。
有人跑着跑着摔倒了,立刻爬起来继续跑,连身上的伤都顾不上包扎。
有人跑不动了,被同伴架着胳膊拖着走,两条腿在地上犁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他们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法阵之外。
陈望秋发现了他们的意图,立刻下令拦截。
士兵们端起枪械,瞄准那些逃跑的皇朝修士,扣动扳机。
子弹呼啸而出,击中了几个人。
有人后背中弹,扑倒在地;有人大腿中弹,惨叫着跌倒;
有人肩膀被击中,整个人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偏了方向,摔进了旁边的沟壑里。
但皇朝修士们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们分散开来,朝着不同的方向逃跑,让士兵们难以瞄准。
而且夜色昏暗,视线受阻,子弹的命中率大打折扣。
更多的人成功地冲到了法阵边缘,一脚跨出了禁灵法阵的范围。
然后——
他们愣住了。
迎接他们的,不是自由的空气,不是恢复的灵力,而是一排冰冷的刀刃。
薙豚站在法阵外的一块高地上,双手各握一柄弯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中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满足。
他的身后,鬼萤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悬浮在半空中。
她的黑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双眼透出两点幽绿的光芒,像是两簇燃烧的鬼火。
她的手中捏着几张符箓,符纸上画着复杂的纹路,正在微微发光。
更远处,火蚁和他的族人们散布在周围的树林中。
他们蹲在树枝上,趴在草丛里,藏在岩石后面,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个小小的陶罐或者竹筒。
那些陶罐和竹筒里装着的,是他们特制的毒药——有些能让人瞬间麻痹,有些能让人痛不欲生,有些能让人在无声无息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