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个好消息。”陈望秋的语气稍微轻松了一些,“掌门他们出关了。”
墨白的眉毛挑了一下。
“几位峰主也一起出关了。”
陈望秋继续说,
“掌门出关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东荒全域进入战备状态。”
陈望秋的声音平稳,像是在汇报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所有宗门、家族、散修,不论出身,不论门派,全部纳入统一指挥。长老团被解散了,原有的宗门建制被打散重组,所有修士按照修为和特长重新编队,分批进行训练。”
墨白愣住了。
长老团被解散了?
墨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墨白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掌门这步棋,走得比他想象的更深。
借势。
借着皇朝大军压境的势,借着东荒上下人心惶惶的势,借着所有人都在恐惧和焦虑中渴望一个强大领导者的势——掌门一举打破了长老团几十年来的垄断。
那些老家伙们不是不想反抗,但他们没法反抗。
因为在皇朝的大军面前,任何内部分裂都等同于自杀。
如果他们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掌门的改革,就会被所有人视为东荒的叛徒,会被口水淹死,会被历史钉在耻辱柱上。
掌门选了一个完美的时机。
不多一分,不少一秒,正好卡在所有人都最需要一个统一声音的时候,一刀切掉了东荒身上那颗最大的毒瘤。
墨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妈的,这群老狐狸。
现在他才发现,他跟掌门玩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游戏。
他玩的是策略。
如何在战场上击败敌人,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如何调配兵力、选择战机、制定战术——这些东西他驾轻就熟,自信不输给任何人。
但掌门玩的是政治。
如何瓦解对手的权力基础,如何利用外部压力推动内部变革,如何在不流血的情况下完成权力的重新分配——这些东西,他连皮毛都没摸到。
策略是对外的,政治是对内的。
策略是治标,政治是治本。
他可以打赢一百场战役,但如果东荒内部还是一盘散沙,那他赢再多也没用。
而掌门只用了一招,就让东荒彻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整体。
墨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身穿圣衣的士兵们在战场上忙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穿越过来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自己带着前世的记忆和经验,天然就比别人高一等。
他懂兵法,懂策略,懂人心,懂那些修仙界的老古董们一辈子都搞不明白的现代战争理念。
他以为凭借这些东西,他可以在这个世界混得风生水起,可以改变战争的规则,可以成为那个打破旧秩序的人。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如果没有李辰风那种天才,能把枪械从图纸变成实物,能把圣衣系统从概念变成装备——他那套所谓的工业化之路,在皇朝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你再懂现代战争,手里没有趁手的家伙,拿什么去打?靠嘴吗?
如果没有掌门那种老狐狸,能在恰当的时机用恰当的手段完成权力的洗牌,把东荒从一盘散沙捏成一块铁板。
他那套所谓的改革方案,在宗门内部连推行都推行不下去。
他以为自己是个棋手,结果他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且是一颗自以为是的棋子。
墨白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前方。
蠃虫的大军还在。
那些丑陋的生物发出低沉的嘶吼声,甲壳泛着幽冷的光泽,无数条腿同时蠕动着,在地面上爬行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正在缓慢上涨。
而在蠃虫群的缝隙中,可以看到一些皇朝修士的身影——他们正在试图重整旗鼓,组织新一轮的进攻。
墨白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剑。
然后他冲了出去。
靴子踩在满是碎石和血污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从慢跑变成冲刺,从冲刺变成狂奔。
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瞳孔中倒映着那些丑陋的生物和敌人的身影。
十丈。五丈。三丈。
一只蠃虫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朝他扑了过来。
墨白没有减速,没有闪避,只是在即将撞上的那一刻,身体微微一侧,手中的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斜撩而上。
剑刃划过蠃虫的下颚,切开柔软的软组织,从头顶贯穿而出。
第二只蠃虫从左侧扑来。他脚步一顿,身体重心下沉,剑势一转,横劈而出。
剑刃斩断蠃虫的前肢,切入它的躯干,在它的身体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蠃虫发出凄厉的嘶鸣,身体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墨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硬生生地在蠃虫群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他的剑法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炫目的剑气,就是最简单的劈、砍、刺、撩。
每一剑都直奔要害,每一剑都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像是要把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发泄在这些蠃虫身上。
就在他杀得兴起的时候,头顶突然暗了下来。
墨白下意识地抬头,然后看到了一幅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啼魂牛族的壮汉们——现出了本体。
那不再是三十个牛头人身的壮汉,而是三十头真正的、如山岳般庞大的妖兽。
他们的身体膨胀了数十倍,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皮肤上浮现出古老而狰狞的图腾纹路。
他们的犄角变得粗壮而锋利,像是两柄弯曲的长矛,顶端闪烁着寒光。
他们的眼睛变成了赤红色,鼻孔中喷出白色的热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刮风。
然后,他们冲锋了。
三十头头如山般的巨牛,迈开四蹄,低着头,将犄角对准前方,开始奔跑。
一开始速度还不快,但仅仅几步之后,他们的速度就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他们的蹄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人在用巨锤捶打大地。
每一次落地,地面都会震颤一下,碎石被震得跳起来,尘土被扬起到半空中。那
种声势,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山脉正在碾压过来。
皇朝修士们慌了。
有人试图御空而起,但禁灵法阵压制了他们体内的灵力,他们刚跳起来不到一丈高,就像石头一样摔了下来。
有人试图施展法术,但法诀念到一半才发现体内空空如也,什么也放不出来。
有人试图转身逃跑,但双腿发软,跑了几步就跌倒在地。
还有人试图拔出武器迎战,但当他们看到那十几头庞然大物以排山倒海之势冲过来的时候,握刀的手都在抖。
第一头巨牛撞入了皇朝修士的阵型中。
那感觉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一池浅水里。
血肉横飞,骨骼碎裂,惨叫声和惊呼声交织在一起。
那几个站在最前面的皇朝修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巨大的犄角顶穿了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抛向空中,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巨牛没有停下,继续往前冲,四蹄踩过倒在地上的身体,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那是骨头被踩碎的声音。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所有的啼魂牛族全都冲了进去。
皇朝修士的阵型彻底崩溃了。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修士们,此刻就像是受惊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
有人尖叫着往树林里跑,有人慌不择路地跳进了旁边的溪流中,有人跪在地上举手投降,有人干脆直接晕了过去。
没有人组织抵抗,没有人试图反击,所有人都在逃命。
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人类的战斗,而是来自远古的、刻在基因深处的恐惧——被更大、更强、更野蛮的生物猎杀的恐惧。
一头巨牛低下头,用犄角挑起一个皇朝修士,然后猛地一甩头,将他甩出十几丈远,撞在一棵大树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修士滑落下来,瘫软在树根下,嘴里涌出鲜血,眼神涣散,显然活不成了。
另一头巨牛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他的犄角上已经挂了好几个人,像糖葫芦一样串在上面。
他用力一甩头,将那些人甩飞出去,然后低下头,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