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云消散之后,夜空中留下了一道灼烧过的痕迹,像是天空被烙铁烫出了一道疤。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焦土的气味,混杂着某种说不清的刺鼻味道。
地面上那个直径数丈的深坑还在冒着热气,边缘处的泥土被高温熔化后又冷却,形成了一层琉璃质的硬壳,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墨白站在深坑边缘,低头看着坑底。
坑底光滑如镜,反射着月光和自己的倒影——一个浑身是伤、满脸血污的狼狈身影。
墨白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转过身,望向那条通往中州的通道。
洞口依然在,但此刻看起来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具有威胁性了。
通道那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结界里面的边缘,蹲下身,开始拆除禁灵法阵的阵盘。
他的手有些抖。
过去几天的激战,加上刚才那场以一敌十二的苦战,已经把他的体力和精力榨干了。
他咬着牙,一块一块地将阵盘从泥土中挖出来,扔进储物袋中。
每一块阵盘都沾满了泥土和血迹,有些阵盘上的符文已经磨损严重,显然这几天的超负荷运转对它们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坏。
当最后一块阵盘被他挖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几乎虚脱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在泥土中晕开成一朵朵深色的花。
禁灵法阵被拆除后,周围的灵气开始缓慢地回流。
空气中那种压抑的、窒息般的感觉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而湿润的气息——那是南疆特有的、混合着草木和水汽的味道。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开始重新运转,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春汛,涓涓细流逐渐汇聚成河。
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但也让他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在过去的几天里,他是在多么不利的条件下战斗的。
他坐在地上,望着头顶的星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骂了一句:“妈的……全是一群老狐狸。”
他算是想明白了。
过去几天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皇朝派来的那些人——从最初的散兵游勇,到后来的体修小队,再到今天的超能者——他们不是在认真地攻打传送阵,而是在试探。
他们在测试禁灵法阵的效果边界,测试杀意化形的威力上限,测试他墨白的战斗方式和习惯。
第一批人是探路的石子,用来确认禁灵法阵的存在和基本效果。
第二批人是验证的工具,用来测试体修在禁灵环境下的战斗能力。
第三批人——那四名超能者——才是真正的杀手锏,用来测试超能力者在禁灵环境下能否有效克制杀意化形。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每一步都有明确的目的。
皇朝的那些老狐狸,用几百条人命和上百万只蠃虫的性命作为代价,换来了关于禁灵法阵和杀意化形的完整数据。
而他墨白,就是那个被用来测试的靶子。
想到这里,墨白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以为自己是猎人,在引诱猎物上钩。
但现在他才发现——他才是那个被算计的猎物。
皇朝的人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只是没有点破,而是将计就计,利用他来收集情报。
“好大的手笔啊……”墨白喃喃自语,“几百条人命,上百万只蠃虫,就为了试探清楚一个禁灵法阵的效果……皇朝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他摇了摇头,撑着地面站起身来。
腿有点软,膝盖在打颤,但他还是站住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正准备转身离开,一枚传音符从夜空中飞来,落在了他的手中。
他捏碎传音符,薙豚的声音从中传出,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急和愤怒:“墨白——鹰堡出事了。”
墨白的心猛地一沉。
他继续听下去。
“皇朝的主力部队绕过了我们的防线,突袭了鹰堡。程煦率部迎战,但双方实力差距太大——鹰堡损失惨重,程煦……战死了。”
墨白握着传音符碎片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墨白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了。”
他挂断了传音符,站在原地,望着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南疆大地,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妈的……全是一群老狐狸。”
他转过身,望向那条通往中州的通道,目光中带着一丝不甘和无奈:
“皇朝的那些老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蠃虫打赢这场仗。
他们把蠃虫派到南疆,只是为了消耗我们的有生力量,同时测试我们的底牌。
禁灵法阵、杀意化形、南疆的毒术——他们一步一步地试探,一点一点地把我们的底牌全部摸清楚。”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而我们——我们以为自己是在布局,实际上却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我们用蠃虫病毒拖延了时间,皇朝就用这段时间摸清了我们的底细。
我们以为自己在赢,实际上——只是在按照他们的剧本演戏罢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方,目光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但戏还没演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皇朝想跟我们打消耗战,那我们就陪他们打。他们想摸清我们的底牌,那就让他们摸——反正我们的底牌,也不止这一张。”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朝着南疆营地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