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在接到薙豚的消息后,当天夜里就带着啼魂牛族赶往前线。
他们连夜赶路,穿越了沼泽和丛林,避开了数支皇朝的巡逻队,在第二天黎明时分抵达了薙豚的主力部队驻扎地。
那是一座位于山坳中的临时营地,四周布满了隐蔽的岗哨和预警阵法,如果不是有人带领,外人很难发现这里隐藏着数千名修士。
薙豚亲自到营地门口迎接他。
两人简单地交换了一下情报,然后墨白让啼魂牛族的修士们在营地中安顿下来,自己则跟着薙豚去了指挥帐篷。
帐篷中挂着一张巨大的南疆地图,上面用各种颜色的标记标注着敌我双方的态势。
薙豚指着地图上几处被红色圆圈标注的位置,对墨白说:
“目前蠃虫的虚弱反应主要集中在这些区域——都是我们投放病毒的重点区域。按照目前的进度,预计再过三到五天,蠃虫的整体战斗力会下降到正常水平的三成以下。”
墨白点了点头,目光在地图上扫视了一遍,然后问了一句:“皇朝那边有什么反应?”
“已经开始收缩防线了。”薙豚说,“他们应该是意识到了蠃虫出了问题,正在把分散在各处的部队集中起来。估计是想收缩兵力,固守待援。”
“不能让他们缩回去。”
墨白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留在一条标注为“黑水河”的河流旁,
“在这里截住他们。不能让他们退回中州的传送阵。”
薙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明白。”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具体的战术部署,然后墨白离开了指挥帐篷,前往啼魂牛族的驻地查看情况。
啼魂牛族的修士们被安排在营地西侧的一片空地上。
他们搭建了几顶简陋的帐篷,此刻正围坐在一堆篝火旁,有的在闭目调息,有的在擦拭法器,有的在小声交谈。
看到墨白走过来,他们纷纷站起身,向他行礼。
墨白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然后走到领队身边坐下。
领队正在用一块磨刀石打磨一柄短刀,刀刃在火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怎么样,还习惯吗?”墨白问。
领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沙哑和沉稳:“还行。南疆的空气太湿了,有点闷。不过不影响战斗。”
墨白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一个他一直关心的问题:“你们的魂术——对现在的蠃虫效果如何?”
领队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放下磨刀石,看着墨白,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
他站起身来,走到帐篷边,从一个木箱中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只蠃虫的头颅,被某种方法处理过,没有腐烂,保持着刚被斩下时的样子。
他将那颗头颅放在墨白面前,然后蹲下身,指着头颅的断面处说:“你看这里。”
墨白凑近了一些,借着火光仔细观察。
他看到,头颅的断面处有一些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纹路,分布在骨骼和肌肉组织中,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银色光泽。
“这是什么?”他问。
“神魂残留的痕迹。”领队说,“蠃虫虽然变得虚弱了,但它们的灵魂结构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病毒削弱的是它们的肉体修复能力——对神魂层面的影响微乎其微。”
墨白的眉头皱了起来:“所以——你们的魂术对它们的效果不变?”
领队点了点头,表情凝重:
“那些蠃虫虽然身体变弱了,但神魂的坚韧程度并没有降低太多。我们依然可以吞噬它们,但效率比以前差不多。”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了一句:
“换句话说我们没办法快速清理它们了。一个一个来的话,三十个人,一天最多能吞噬三千只左右。再多,我们的神魂也会承受不住反噬。”
墨白沉默了。
三千只。听起来不少,但相对于蠃虫的总量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皇朝在南疆投入的蠃虫总数超过百万,即便经过这段时间的消耗,依然有至少八九十万只活跃在各个战场上。
三千只——连零头都算不上。
他原本寄希望于啼魂牛族能够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力量,现在看来,这个想法过于乐观了。
啼魂牛族依然有用,但他们的作用被限制在了“精英猎手”的范畴——他们可以用来对付蠃虫中的强者,可以用来在关键时刻打开突破口,但指望他们大规模清场,是不现实的。
“我明白了。”
墨白说,声音中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那就调整战术。你们不用参与大规模的正面作战,专门负责猎杀蠃虫中的精英个体。至于那些普通蠃虫交给南疆的修士们来处理。”
领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不失望?”
墨白摇了摇头:
“失望有什么用?战场上的事情,从来不会按照我们预想的发展。我们能做的,就是根据实际情况不断调整。你们能来帮忙,我已经很感激了。”
领队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拿起磨刀石,继续打磨那柄短刀。
墨白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望向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丛林。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啼魂牛族的效率低于预期,这意味着他们需要重新规划接下来的战术部署。
原本计划的分兵拖延到最后大决战的方案已经行不通了,他们必须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朝着薙豚的指挥帐篷走去。
他需要重新调整计划,而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他身后的篝火旁,啼魂牛族的领队抬起头,看着墨白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这小子——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