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带着草原上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远方的腥味。
墨白站在山坡上，月光在他身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着站在身旁的小蜃，换了一个话题：
“话说你和龙族到底有什么怨什么仇？”
小蜃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月光下，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长裙勾勒出她修长而匀称的身形。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你觉得我长得漂亮吗？”
墨白愣了一下，然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人类样子挺好看的。”
小蜃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种“算你识相”的意味，然后说了一句：
“龙皇太子想纳我为妃。我跑了。”
墨白愣在原地，看着小蜃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精致的脸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了一句：
“所以你是逃婚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那时候你还是一只蛟，他是头龙，你们物种都不配吧？”
小蜃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无奈：
“龙族很奇特和很多族群都可以一起生。而且生出来的，是一堆奇怪的生物。”
墨白的眉头挑了起来：
“这倒是奇怪了，这和阴九幽说的不太一样。”
“十二起源除了龙族，其他都和阴九幽说的一样。”
小蜃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从容，
“所以所谓的龙皇，底下很多都不是纯血龙族。毕竟龙凤麒麟这些——已经算妖兽的顶点了。他们不会屈服于十二起源，一般他们都各自独立生存，很少聚集。”
墨白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促狭：
“所以他就退而求其次，找到你这亚龙的蛟？”
小蜃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声音中带着一丝寒意：“你想死就直说。”
墨白立刻闭上了嘴，但嘴角依然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又忍不住说了一句：
“这龙皇太子肯定是傻子。你这种性格，他竟然看得上你？看脸的都肤浅，肤浅啊。”
小蜃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她的手微微抬起，指尖凝聚起一丝幽冷的光芒。
墨白敏锐地感觉到了那股寒意，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然后换了一个话题：
“既然这样那凤族呢？”
小蜃沉默了片刻，手上的光芒缓缓散去。
她重新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语气：
“凤族会退化。凤凰有时候生出来的是孔雀，或者其他生物。麒麟后代属性会变化，这些仿佛都是被设定好的。”
墨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了一些东西，那些在地球上读过的书，那些被他当作神话故事看待的文字。
那些文字在此时此刻，忽然变得鲜活起来，与他在这个世界所见所闻的一切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振。
《大戴礼记·易本命》。
那段话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曾经觉得那段话写得很有意思——用一种近乎强迫症的方式，将天地间的生物分成了五大类：
“有羽之虫三百六十，而凤皇为之长；有毛之虫三百六十，而麒麟为之长；有甲之虫三百六十，而神龟为之长；有鳞之虫三百六十，而蛟龙为之长；有蠃之虫三百六十，而圣人为之长。此乾坤之美类，禽兽万物之数也。”
墨白站在月光下，脑海中那些文字如同活了过来一般，与他在这个世界所见的一切一一对应——
凤凰，为羽虫之长。凤族的退化机制，演化出了整个羽虫生态——从孔雀到鹰隼到麻雀，所有的羽族生物，都是以凤凰为模板设计的。
麒麟，为毛虫之长。麒麟的属性变化，演化出了整个毛虫生态——从虎豹到牛羊到鼠兔，所有的毛族生物，都是以麒麟为模板设计的。
神龟，为甲虫之长。他还没有接触过龟族，但按照这个逻辑，龟族应该是甲虫生态的源头。
龙，为鳞虫之长。龙族的无生殖隔离特性，演化出了整个鳞虫生态——从蛇到鱼到蜥蜴，所有的鳞族生物，都是以龙族为模板设计的。
蠃虫——这个名字他之前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皇朝要把那些虫子叫做“蠃虫”？
现在他明白了。
蠃虫，是没有羽毛、没有毛发、没有甲壳、没有鳞片的裸虫。
而蠃虫之长——是圣人，是人。
所谓的蠃虫，就是能够进化出人类样貌的虫子。
墨白站在月光下，脑海中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昆仑号的那些科学家们，他们没有胡乱设计这个世界的生物体系。
他们是以地球上古中国的五虫分类法为蓝本，设计了这片大陆上所有的生灵。
凤凰、麒麟、龙、龟——四大顶点，四种设计模板，演化出了这片大陆上数以万计的生物种类。
凤族的退化机制，让羽虫生态能够不断演化出新的物种；
龙族的无生殖隔离，让鳞虫生态能够与其他物种杂交，产生出各种奇异的生物；
麒麟的属性变化，让毛虫生态能够适应不同的环境；
龟族的甲壳防御，让甲虫生态拥有了最坚固的保护。
而那些没有灵根的普通生物和人类——它们是昆仑号为灵气衰退所做的备案。
如果灵气真的消失了，如果修仙文明真的走向了终结，那些不依赖灵气的普通生物和人类，将会成为这片大陆上新的主宰。
墨白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既有对昆仑号科学家们的佩服，也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昆仑号科学院——”他低声说了一句，“要是得到这个技术……”
他的目光变得炽热起来：
“苏清羽算什么？老子给你搞出个洪荒之战——看谁猛。”
小蜃的声音忽然从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警惕：“你淫笑什么？”
墨白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滚。我在想如果把你卖给龙皇，我能得到多少灵石。”
小蜃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你会得到一巴掌。”
墨白无奈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行吧。你修为高——你说了算。”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那片被月光笼罩的大地。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草原上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也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来自远方的呼唤。
他知道这片大陆的秘密，正在一层一层地被揭开。
而他手中的那枚魂术玉简，和那块代表妖族老祖的令牌，就是他通往更深层真相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