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后,墨白准时回到了妖族营地外的空地上。
天色已经微亮,东方的天际线上浮现出一抹鱼肚白,将夜空染成一种介于深蓝和浅灰之间的颜色。
晨雾在地面上低低地流淌,像是大地的呼吸凝结成了可见的形状。
远处的妖族营地中,炊烟已经升起,夹杂着烤肉和草药的气味,在晨风中飘散开来。
壮古·啼魂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依然穿着那件白衣胜雪的长袍,站在晨雾中,如同一尊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雕像。
在他的身后,站着三十个人——或者说,三十只啼魂牛族的战士。
墨白的目光扫过那三十个人。
他们的体型各异,有的魁梧如小山,有的精瘦如猎豹,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的眼神都带着一种相同的特质——沉稳、冷静、仿佛看透了生死。
他们的身上没有穿戴厚重的铠甲,只有简单的皮甲或布衣,腰间挂着各式各样的法器——大多是铃铛、骨笛、铜钟之类能够发出声音的东西。
壮古·啼魂看到墨白走来,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侧身让开一步,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三十名族人:“啼魂牛族三十名精英修士,全部听你调遣。”
墨白看着那三十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壮古·啼魂,目光中带着一丝疑虑:
“三十个,够吗?”
壮古·啼魂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笃定:
“这三十个,已经是我目前能够给出的所有战力了。而且以他们的能力,配合天赋神通,绝对足够。”
墨白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问。
既然他说足够,那就是足够。
他转过身,面向那三十名啼魂牛族修士,提高了声音:“出发。”
没有多余的动员,没有慷慨激昂的战前演讲。
三十名啼魂牛族修士默默地跟在了墨白的身后,如同一群沉默的幽灵,踏着晨雾,朝着虫林的方向前进。
墨白和小蜃飞在前面,三十名啼魂牛族修士紧随其后。
他们的飞行速度不快不慢,保持着整齐的队形,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墨白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啼魂牛族修士在晨光中的身影,如同一排沉默的山峦,给人一种踏实而可靠的感觉。
他们飞了大约一个时辰,已经远离了妖族驻地,进入了南疆中部的丘陵地带。
下方的地貌从草原逐渐过渡到稀疏的林地和灌木丛,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丝熟悉的、带着腐败气息的味道——那是蠃虫活动过的痕迹。
然后墨白听到了声音。
那是战斗的声音——术法的轰鸣声、兵器的碰撞声、人的喊叫声、以及蠃虫那种特有的、如同指甲划过玻璃般的尖锐嘶鸣。
声音从前方大约两里外的一片山谷中传来,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混乱而紧张的喧嚣。
墨白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减速,悬停在半空中。
他眯起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山谷中,大约十几名散修正被数千只蠃虫围攻。
那些散修的修为不高,大多在结丹期左右,阵型已经濒临崩溃,几名伤员倒在圈子中央,其他人正在拼命抵挡蠃虫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而在蠃虫的后方,站着大约二十名身穿皇朝圣地法袍的修士,正冷眼旁观着这场屠杀。
墨白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三十名啼魂牛族修士,然后对着领队——一个身材中等、面容黝黑的中年牛妖——说了一句:“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那领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举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三十名魂牛族修士同时开始行动。
他们的身体开始膨胀。
衣物被撑裂,肌肉如同发酵的面团般鼓起,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内,三十名修士全部化作了巨大的牛身。
那些牛身的体型堪比一座小房子,皮肤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黑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鼻孔中喷出白色的蒸汽,头顶的犄角弯曲而锋利,如同两柄弯刀。
然后——它们虚化了。
墨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清楚地看到,那些巨大的牛身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水稀释了的墨汁,轮廓开始模糊,边缘开始消散——然后,它们化作了一道道青黑色的虚影,如同鬼魅般朝着下方的蠃虫群俯冲而去。
那些虚影穿过了蠃虫的身体。
墨白看到,当那些虚影穿过蠃虫的瞬间,蠃虫的体内会亮起一道微弱的白色光芒——那光芒一闪即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蠃虫体内抽走了一般。
而被抽走光芒的蠃虫,会在原地僵立片刻,然后如同一截被砍断的木头般轰然倒地,再也没有动弹。
一只、两只、十只、一百只——那些虚影如同穿梭在麦田中的镰刀,所过之处,蠃虫成片成片地倒下。
它们的身体完好无损,但它们的灵魂已经被吞噬殆尽。
皇朝修士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是什么妖兽 ”有人惊呼出声,“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各种术法如同暴雨般朝着那些虚影轰去——火球、冰锥、雷电、风刃——但所有的攻击都穿过了那些虚影的身体,打在了空处,在地面上炸出一个个坑洞。
那些虚影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空间一般,物理攻击和法术攻击对它们完全无效。
墨白看得目瞪口呆,转头看向小蜃,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物理和法术免疫啊?这怎么打?”
小蜃站在他身旁,双手抱胸,表情淡然,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用幻术和毒啊。精神力量对它们来说是绝对致命的。所以啼魂牛族一般不出现在万兽谵域——没想到这次竟然全来了。”
她顿了顿,然后补充了一句:
“看来蠃虫对妖族来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墨白正要说什么,忽然看到下方的战场上出现了一个惊人的变化。
那三十道虚影开始相互靠近,它们的身体开始融合——一道虚影融入另一道虚影,然后再融入下一道,如同汇入江河的溪流。
随着融合的进行,一道巨大的虚影开始在战场上浮现——那是一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啼魂牛,身高足有十余丈,如同一座移动的山丘。
它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紫色,仿佛是由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
它的眼睛是两团燃烧的红色火焰,它的犄角上缠绕着幽蓝色的电弧。
那道巨大的虚影张开了嘴。
不是咆哮,不是嘶吼——而是一种无声的、却能让人的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吸力。
那股吸力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将周围数百丈范围内的所有蠃虫都笼罩其中。
墨白清楚地看到,那些蠃虫的体内开始飘出一缕缕白色的光芒——那是它们的灵魂——被那股吸力牵引着,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般,朝着那道巨大虚影的口中飞去。
数千只蠃虫,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内,全部失去了灵魂。
它们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内容的布袋,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它们的身体依然完整,依然坚硬,依然具有那种变态的防御力——但驱动它们行动的“核心”,已经不在了。
皇朝修士们的脸色彻底变了。
“撤!”有人大喊了一声,然后带头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