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古·啼魂向前走了一步。
他白衣胜雪的身形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直视着墨白，目光中带着一种超越了刚才所有试探的认真。
“第二个条件——也是一个问题。”
墨白看着他，点了点头：“你问。”
壮古·啼魂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的问题：
“人族是否比妖族和妖兽优越？”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阴九幽的目光微微一凝，毕二黎的呼吸变得粗重了几分，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墨白，等待着他的回答。
墨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平等契约的存在——说明了昆仑认为我们是平等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在历史的选择中，或者经过多个纪元的取舍——妖兽、妖修、人族形成了不同的修行路线。或者说，他们认可了不同族群的自由发展。”
壮古·啼魂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说了一句：“你的回答——倒是意外。”
墨白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说出了一句让阴九幽和毕二黎同时变色的话：
“第一个问题，你们只是试探吧？”
阴九幽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很快恢复了从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为什么这么想？”
“神无秘境中，你们能那么直接地进入对应的门。或者说这次神无秘境只来了蛇和牛两族。你们对神无秘境的了解，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
他转过头，看着阴九幽，目光中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锐利：
“或者说你们知道神无秘境每次会产生什么。经过这么多年你们应该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起源。不是吗？”
阴九幽盯着墨白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既有被看穿的无奈，也有某种由衷的欣赏：
“果然聪明。墨道子，你是第一次来万兽谵域，却能得到我们研究了数千年的结论。”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不错。我们早就知道妖兽的创造与人族息息相关，并且存在造物主的存在——但是我们没想到，他们叫昆仑。”
墨白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得意。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毕竟新的纪元即将开启。你们的功法，也需要有人来重新传承。”
阴九幽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入怀，掏出一物，抛向墨白。
墨白伸手接住——那是一块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制成，入手冰凉沉重，表面刻着一条盘旋的蛇。
令牌的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密的银色符文，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光芒。
墨白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然后抬起头，看向阴九幽，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这个令牌……”他开口。
“我们老祖要见你。”
阴九幽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墨白的瞳孔微微收缩：“老祖？怎么可能——”
“这世界存在的大乘期——有三个。”
阴九幽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入墨白的心中，
“神渊之印，玄魁祖师和凤溪祖师是执行者。而妖族老祖，它是监督者。”
墨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玄魁和凤溪代表着人族的利益。”
阴九幽继续说道，
“而妖族老祖代表着妖族和妖兽的利益。”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释然：“看来是我想浅薄了。”
阴九幽摇了摇头：
“你并没有说错。妖族老祖只有在玄魁和凤溪执行出现偏差的时候才会苏醒。真正控制神渊之印的人，仍然是玄魁和凤溪。”
墨白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我们知道的就是这些。妖族进入万兽谵域的目的从来不是占领万兽谵域。我们的目标是保护秘境，带回我们的同胞，并且找到能够推演出我们起源的人。”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指了指自己：“所以我是那个人？”
阴九幽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你是第九个。或者说是现世的第三个。”
墨白的瞳孔微微收缩：“另外两个是皇朝圣主和苏清羽？”
阴九幽点了点头：“没错。”
墨白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沉默了很久。
令牌的表面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光芒，那条盘旋的蛇仿佛在黑暗中缓缓游动，交织成一个古老的图腾。
“持有这个令牌，”
阴九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个人的地位——在西域地界，等同于十二起源族的族长。妖族不会对你出手。而我们的老祖需要见你。”
墨白抬起头：“见我干什么？”
阴九幽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老祖的命令只是让我们找到了解起源的人。”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老祖多少岁了？”
阴九幽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的茫然：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它活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连十二起源族的族长们，都换了好几代。”
墨白没有再问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令牌，手指轻轻抚过令牌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在缓缓流动，像是某种活着的、有生命的东西。
他能够感觉到令牌中蕴含着一股极其古老而庞大的力量——那股力量沉睡在令牌深处，如同蛰伏在深渊中的巨兽，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他握紧了令牌，然后抬起头，看向阴九幽：“我会去的。”
阴九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墨白转过身，望向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际线。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草原上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也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来自远方的呼唤。
他知道——这片大陆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而那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妖族老祖，或许就是揭开这些秘密的第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