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九幽的表情凝固了。
她盯着小蜃看了很久,那双蛇瞳中闪过一连串复杂的情绪——惊讶、难以置信、然后是某种深沉的敬畏。
她缓缓低下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是我唐突了。”
小蜃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没事。过段时间,我会亲自去龙族拜访,希望到时候他们不要闭门不开。”
阴九幽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是当然。”
墨白看着这一幕,心中却升起了一丝好奇。
他悄悄地凑到小蜃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和龙族有仇啊?”
小蜃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冷意:
“就是他们,我才逃到万古鬼沼那边。然后才会被你炸。”
墨白的表情僵住了。
“别老提炸不炸的,伤感情。”他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心虚。
“没办法。”
小蜃双手抱胸,语气中带着一种夸张的哀怨,
“我这心理阴影老是挥之不去。一想起那段身负重伤的日子,我就难受,就想打你一顿泄愤。”
“你丫别演了。”墨白没好气地说,“我已经付过赔偿金了。”
小蜃沉默了片刻,然后耸了耸肩:
“行吧。你这穷逼现在也榨不出什么油水来,我以后再演。”
墨白无语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阴九幽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活宝斗嘴,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的人族修士和妖族强者,但像墨白和小蜃这样的组合——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墨大道子。”
她开口打断了他们的斗嘴,
“啼魂牛族那边,毕二黎已经去请了。但他们脾气古怪,愿不愿意出手,还得看你的本事。”
墨白收起玩笑的表情,点了点头:“我明白。多谢前辈提醒。”
阴九幽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说道:“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你比你师尊,更适合这个时代。”
墨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望向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墨白不知道等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两个。
他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闭目养神,呼吸平稳,仿佛在打坐修炼。
小蜃站在他身旁,百无聊赖地用脚尖在地面上画着圈,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的天际线,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画圈。
阴九幽早已回到自己的住处,只留下了一句“人到了通知我”便消失在了雾气中。
终于,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两个黑点。
黑点迅速变大——毕二黎那魁梧如山的身影率先映入眼帘,他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如同擂鼓般沉闷有力。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与他截然不同的身影——那人身材不算特别高大,大约八尺左右,在牛妖中算是中等偏瘦的体型。
他穿着一件洁白如雪的长袍,袍角在行走时轻轻摆动,与周围粗犷的妖族营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头顶立着一对弯曲的黑色犄角,犄角表面光滑如玉,泛着一种内敛的光泽,显然经过了精心的打磨和保养。
墨白睁开眼睛,从青石上站起身来。
毕二黎走到墨白面前,侧身让开一步,伸出粗壮的手臂示意了一下身后的白衣壮汉:
“你的诉求,我和啼魂牛族沟通过了。他们需要亲自和你确认。”
墨白看向那位白衣壮汉。
壮汉也在打量他——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带着牛族特有的沉稳和温和,但温和之下,却隐藏着一种锐利的审视,仿佛在衡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我叫壮古·啼魂。”壮汉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浑厚,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共鸣,“啼魂牛族现任族长。”
墨白拱了拱手:“青云宗道子墨白,见过啼魂族长。”
壮古·啼魂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客套,直接开门见山:“我有两个条件。如果你答应,我们可以协助你。”
墨白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什么条件?”
壮古·啼魂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墨白有些意外的话:“我听说你知道我们真正的起源。你能告诉我们吗?”
墨白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阴九幽——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倚靠在一棵枯树的树干上,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又看了看毕二黎——毕二黎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像一座沉默的铁塔。
墨白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意味。
“这是妖族想问的吧。”他说,声音中带着一丝了然,“看来你们早就在等我了。不愿意协助清理蠃虫,只是为了卖个好价钱或者说,卖个好情报。”
阴九幽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被看穿的坦然,也带着一丝赞赏:“毕竟你身上的秘密太重了。重到我们不得不慎重对待。”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既然你们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问你们一些问题。希望你们能够如实回答。”
阴九幽挑了挑眉:“你说。”
墨白看着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蛇族和牛族——能孕育后代吗?”
阴九幽的表情微微一滞。他显然没有想到墨白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盯着墨白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这个问题的用意,然后缓缓开口:“什么意思?”
墨白笑了笑:“这关系到妖族起源的密码。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阴九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人形状态下可以。但兽型形态下不行。”
墨白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那生出来的——是什么种族?”
阴九幽皱了皱眉,似乎不太理解这个问题:
“不确定。出生后是人族形态,成年后需要自己选择一个血脉化形,掌握相应的天赋神通。”
“只能选一种?”
“没错。”
墨白转头看向毕二黎:“牛族内部呢?”
毕二黎闷声回答:
“可以人形形态,也可以兽型形态,都可以孕育。但如果是人形形态怀孕,在产子之前不能变成兽型——反之亦然。”
“为什么?”
“会流产。”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抬起头,目光在阴九幽和毕二黎的脸上扫过,然后说了一句让两人都愣住的话:
“十二起源——还真是偷懒啊。”
阴九幽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可以讲起源了。”
墨白没有立刻回答。他换了一个话题:“之前那条巴蛇灵兽——你们怎么处置了?”
阴九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和起源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墨白顿了顿,“妖族要多一个氏族了。”
阴九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了一句:“这是进化。”
墨白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既有理解,也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是啊。进化。”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讲述古老故事般的悠远,
“那我告诉你——妖族的真正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