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台在高空中平稳地飞行,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云霭。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南疆特有的湿热气息,混杂着下方丛林中腐烂植物和野花的味道。
墨白盘膝坐在莲台边缘,双目微闭,掌心向上搁在膝盖上,一缕缕灵力在他周身流转,像是无数条小鱼在皮肤下游弋。
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每一次吐纳,都有一丝浑浊的气息从口鼻中排出,消散在风中。
凤栖舞站在莲台前端,操控着方向。
她的身姿笔直,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被风吹起,在身后飘扬。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天空,保持着警惕。
南疆的天空并不安全。
自从蠃虫之乱后,这片土地上空的飞行灵兽变得格外暴躁,时不时会有成群结队的妖禽袭击过往的修士。
虽然以她和墨白的修为,寻常妖禽构不成威胁,但被骚扰的次数多了,终究让人烦躁。
墨白正在运转灵力修复体内的伤势。
望月枭那一记意识之枪造成的创伤远比表面上看起来严重——神魂层面的损伤需要时间来愈合,急不得。
好在凤栖舞的莲台足够平稳,让他可以专心运功。
他已经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态,灵力的运转逐渐趋于圆融,受损的经脉在药力和自身修为的双重作用下缓慢修复。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天左右,他就能恢复到七八成。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一种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成千上万只虫子在同时振动翅膀。那声音起初还很遥远,像是从天边传来的闷雷,但迅速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很快就充斥了整个天地。
墨白猛地睁开眼睛。
前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那不是真正的乌云——那是一群蜜蜂。
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腹部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燃烧的炭火。
它们的翅膀振动频率极高,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
它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虫云,朝着莲台的方向席卷而来。
毒火蜂。
墨白一眼就认出了这种灵兽。
它们是群居性妖兽,每一只都能喷射出带有腐蚀性的毒火,单个个体不足为惧,但一旦形成规模,就连元婴期的修士都要避其锋芒。
而眼前的这片虫云,至少有数万只之多。
凤栖舞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的双手快速结印,一道红色的光幕在莲台周围升起,将他们笼罩在其中。
下一秒,毒火蜂群撞了上来。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像是暴雨打在瓦片上,连绵不绝。
毒火蜂撞在光幕上,身体炸裂开来,溅出暗绿色的汁液,顺着光幕滑落。
但更多的毒火蜂紧随其后,前仆后继地撞上来,毫不畏死。
更麻烦的是,那些炸裂的毒火蜂尸体中,飘散出一股股淡黄色的烟雾——毒雾。毒雾附着在光幕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幕的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凤栖舞面色不变,手掌按在光幕上,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稳住了光幕的防御。
但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些毒火蜂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明显是受人操控的,攻击非常有组织性,不是野生蜂群的混乱冲锋。
墨白站起身来,走到莲台边缘,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毒火蜂,脸上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群玩意儿,”他指着外面的蜂群,转头对凤栖舞说道,“南疆之乱的时候不见它们出来出力,现在倒蹦跶得欢。要是哪个东荒修士敢在东荒动乱时干这样的事情,我会带队灭了他满门。”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提高了声音,朝着蜂群的方向喊道:“道友!不知道有什么误会,让你这么大阵仗来截杀我们?”
他的声音裹挟着灵力,穿透了嗡鸣声和撞击声,远远地传了出去。
蜂群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从蜂群的深处传来。
那声音听起来雌雄莫辨,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回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离开南疆。南疆不欢迎你。”
墨白挑了挑眉:“不知道南疆欢迎谁?”
对面沉默了。
墨白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周围的雾气变浓了。
那些从毒火蜂尸体中飘散出来的淡黄色烟雾,不知何时已经汇聚成了一片浓厚的毒雾,将他们所在的区域完全笼罩。
视线所及,全是一片昏黄的混沌,连阳光都被遮蔽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吸入一口就觉得喉咙发紧,肺部隐隐作痛。
凤栖舞的光幕在毒雾的侵蚀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光芒闪烁不定。
墨白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了一种了然:“苏晚离,没想到是你主动来找我了。”
蜂群深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不再掩饰,露出了本来的音色:“毕竟,我们之间总有账要算。”
墨白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看来你很有自信可以胜过我们。”
苏晚离的笑声从蜂群中传来,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悠闲:“至少林默不在你身边,没有那么多麻烦。你们两个在一起确实麻烦。”
墨白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但目光锐利:“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好像没有办法阻止我使用挪移符,对吧?”
蜂群沉默了片刻。
然后苏晚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离开南疆。东荒与南疆的传送通道,方圆百里之内,我可以让给东荒。”
墨白的眉毛挑了起来:“哦?你可以做主?”
“当然。”苏晚离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我可以让出各域传送通道附近的百里之地给你们,换取你们不介入南疆的事务。这个条件,够优厚了吧?”
墨白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认真考虑的样子,然后摇了摇头:“挺诱人的方案。但你如何保证南疆的其他修士会同意你的方案?南疆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地盘。”
苏晚离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只要你们不插手,南疆无人是我的对手。”
这话说得狂妄,但从她口中说出来,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分量。
蠃虫之乱中,她以一己之力搅动了整个南疆的风云,如果不是墨白和段晨联手干预,她很可能已经成功了。这样的实力,确实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墨白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你又如何保证,这不是你的缓兵之计?为了拖延其他各域介入的时间,先稳住我们,等你在南疆站稳脚跟之后再翻脸?”
苏晚离的声音中多了一丝笑意:“那你需要我怎么证明?”
墨白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我要蠃虫的追踪方法。东荒需要掌握南疆境内蠃虫的数量和分布。而你手上的蠃虫,数量不能超过一百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