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蚁窟的洞口,阳光重新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地下的阴冷和潮湿。
墨白站在洞口外,深深吸了一口气,草木的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芬芳涌入肺腑,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凤栖舞,目光中带着思索。
“看来你和师母身上,都有皇朝圣主需要的东西。”墨白开口道,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所以他才会放过师母,也才会专门传令南疆部落不得为难你。”
凤栖舞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一棵大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你能猜到是什么东西吗?”
墨白走到她身边,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目光投向同一片天空:“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血脉。”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凤栖舞:“至少从现状来看,你和师母身上留着相同的血脉。皇朝圣主需要的,是这种血脉所代表的某种东西。”
凤栖舞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和北境有关。和姑姑说的那把‘进入北境的钥匙’有关。”
墨白的眉头微微皱起,把这个话题暂时压下,换了个话题:“算了,现在情况还不够明朗,想多了也没用。倒是你。你知道蚁窟这种情况吗?”
凤栖舞收回手,转过身,面对着蚁窟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一种了然:“你看到蚁窟那些大蚂蚁了吗?它们叫火蚁。蚁窟中有个规矩——谁获得了火蚁蚁后的灵兽契约,谁就是蚁窟的掌权者,承接‘火蚁’这个称号。”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但这一代,掌权者和‘火蚁’称号,是两个人。”
墨白挑了挑眉:“兄弟内斗?”
“差不多。”凤栖舞点了点头,“蚁窟内部现在分成两派。一派跟随赤熔,一派跟随赤鸮。这场蠃虫之乱,只是让这两兄弟彻底反目成仇了。”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你知道他们反目的具体原因吗?”
凤栖舞走到一块岩石旁,拂去上面的尘土,坐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墨白,目光平静:“赤熔主张遵循祖制,专注于蚁窟自身的发展,偏向保守。他认为只要保障蚁窟的利益就够了,外面的风云变幻,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她话锋一转:“但赤鸮不同。他认为南疆一乱,蚁窟必然受损。与其缩在洞里等着祸事上门,不如主动出击——联合其他组织,组成联盟,与其他各域谈判,优先将南疆的主导权收回南疆自己手上。”
墨白恍然大悟:“这就是赤鸮出现在神无秘境的原因。”
凤栖舞点了点头:“薙豚、鬼萤他们也是一样的想法。他们的联盟目标很简单——将南疆的主导权收回南疆人自己手中。毕竟对比中州和东荒,南疆最吃亏的地方就在于没有统一,战力分散。他们想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南疆。”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他们的想法也没错。建立一个稳定的环境,让南疆安心发展,确实可以稳步提升南疆的整体实力。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起来:
“在现在的情况下,高端战力上他们仍然吃亏。他们缺仙器淬体技术,不知道那对化神期修士意味着什么。南疆缺乏这个技术,即使稳定下来了,化神期修士的数量和质量,仍然远远不如其他两域。”
凤栖舞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考量的意味:“但整合起来的南疆,不一定没有一战之力。而且——如果灵气再一次衰退,仙器淬体也无法催生新的化神期修士的时候,南疆的战力,不一定弱于其他各域。”
墨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看得远。”
凤栖舞没有接他的玩笑,目光变得深远起来:
“希望那时候,你说的昆仑号已经苏醒了。否则,剩下的时间,这片大陆的希望就彻底灭绝了——只能等待下一个纪元。”
墨白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目光穿透云层,仿佛在看某个遥远的存在:
“是啊。神渊之印真正的秘密一旦被公布,这片大陆就没有希望了。毕竟没有人相信自己可以突破遍布整个星域的阵法。三位老祖选择保密,就是为了保留这片大陆最后的希望。”
凤栖舞转过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不过我看你好像并不紧张。”
墨白咧嘴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张扬和自信:
“我只是知道工业革命之后,歼星舰的出现是必然的。可能我们这一代会失败,但只要工业化的火种还在,这个阵法,迟早会被打破。”
凤栖舞看着他,目光中多了一丝玩味:
“听说你曾经立下三剑之誓?你已经斩出了第一剑,制造出了圣衣系统、车、飞艇,让凡人拥有了驱动山河的力量。而你放弃了第二剑——人造灵根?”
墨白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我没有放弃。”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
“原本我以为,灵气衰退之后,让凡人可以修行,等他们从平凡的日子中走出来,结局却是终身无法突破——等于给了他们希望,又亲手让他们绝望。所以我犹豫了。”
凤栖舞的目光变得专注起来:“现在呢?”
墨白转过身,望向万兽集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一种沉重的决心:“看到南疆之乱后,我放弃了我原来的想法。”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
“我在想如果赢虫之乱中那百万凡人能够驱使圣衣系统,搭配禁灵法阵,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得那么彻底了?至少,他们能有自保之力,能在修士的斗法余波中活下来。”
凤栖舞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墨白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坚定如铁:“回去之后,我会推广人造灵根。让所有人都可以修行,可以驾驭圣衣系统。让大家在面对普通妖兽、或者说未来可能出现的蠃虫二次之乱时,有自保的能力。”
凤栖舞的眉头微微皱起:“你就不怕东荒的资源不够?”
墨白苦笑了一声,摊开双手:“资源总是不够的。所以——对南疆、西域、中州的贸易路线,必须尽快建立起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倾销这种事情,玩起来其实挺诱人的。”
凤栖舞看着他,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问道:“所以苏晚离的情报,你打算怎么获取?”
墨白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但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走一步看一步吧。南疆又不是只有蚁窟一家做情报生意。等鹰堡的会议结束之后,再想办法。”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远方:“现在,我们先去找天尘。逆圣盟那边的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了。等回来再处理这些破事。”
凤栖舞点了点头,祭出莲台,跃了上去。墨白紧随其后,莲台缓缓升起,调转方向,朝着东南方飞去。
阳光洒在两人的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风吹过丛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
前方,是逆圣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