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熔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看着墨白，目光中带着一种猎人打量猎物的审视。
沉默了片刻后，他开口了：“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墨白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放下。
他抬眼看向赤熔，目光平静：“什么条件？”
“交出赤鸮。”
墨白的眉头微微一动，手中的茶杯悬在半空中，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头顶发光石的冷光。
他看着赤熔，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赤鸮是谁？”
赤熔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他一直跟在你们旁边，不是吗？你们叫他——火蚁。”
墨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赤熔的眼睛：“不知道他怎么得罪你了。”
赤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他背叛了蚁窟。私自带着族人加入了战乱，让蚁窟损失惨重。”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如果我把他交回去，他会怎么样？”
赤熔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让他在蚁窟关押十年。毕竟——他是我弟弟。”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墨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墨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茶渍，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赤熔：“他带着族人反抗蠃虫军团，也算是为了南疆。不如我给你们一批物资，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如何？”
赤熔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知道在蚁窟，带走族人代表着什么吗？”
墨白坦诚地摇了摇头：“我并不清楚。”
“这就代表着他在违抗我。”赤熔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是一块冰砸在了桌面上，“代表着他背叛了蚁窟。”
墨白没有退缩，迎着赤熔的目光，语气依然平和：“当时确实紧急，蠃虫军团已经打到家门口了，他带人出击也是为了保护南疆的百姓。不知道你是否可以通融一二？”
赤熔的笑容不变，但眼神中多了一丝锐利：“墨道子，我就这一个条件。答应了，我们就合作。不答应”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说出下半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不介意与苏晚离合作。”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墨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没有发怒，没有拍桌子，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赤熔，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一样，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和重新评估的意味。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出奇：“你这是让我交出战友了。”
赤熔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我也没办法”的姿态，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你是生意人，应该懂得取舍。”
墨白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毫无征兆，让赤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墨白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才开口说道：“你看人真准。我做生意，讲究诚信。所以我很好奇——一个准备亲手把对南疆有功的亲弟弟关进大牢的人，要如何对我保持诚信？”
赤熔的脸色微微一变。
墨白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你今天能为了利益出卖自己的亲弟弟，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出卖我。和这样的人合作，我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赤熔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整个人像是一块石头一样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目光阴沉地盯着墨白：“你是不答应了。”
“价码不够。”墨白干脆利落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犹豫，“我要是放弃火蚁赤鸮，我付出的代价远超一个苏晚离的情报。我损失的不是一个帮手，而是所有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们的信任。这个账，我还是会算的。”
赤熔沉默了很久。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壁上发光石发出的微弱嗡嗡声，和远处通道中传来的火蚁爬行的窸窣声。
凤栖舞坐在一旁，端着茶杯，一言不发，像是一尊精致的雕塑，但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赤熔的脸上，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终于，赤熔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既然如此，墨道子，请回吧。蚁窟会站在苏晚离这边。”
墨白没有起身，而是反问了一句：“不知道苏晚离给了你什么东西？”
赤熔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墨白：“权力和实力，总要占一头。既然墨道子无法给我想要的，那就请回吧。”
墨白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拱了拱手：“既然如此，在下告辞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赤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在下还有一句话相送——有些事情属于蚁窟的内部事务，希望道子不要掺和的好。”
墨白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赤熔，目光平静但坚定：“那是自然。不过——”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你确定不留下我们？”
赤熔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悠然喝茶的凤栖舞，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凤栖舞殿下既然来了，我自然需要给几分面子。”
凤栖舞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看着赤熔，语气平淡地问道：“你我好像并无交情。”
赤熔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恭敬，但那恭敬更像是公式化的礼节：“皇朝圣主有传令，南疆部落不得为难殿下。在下虽然只是一介莽夫，但皇朝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凤栖舞看了他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词：“多谢。”
她转身，跟上墨白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通道向外走去。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渐行渐远。
赤熔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起来，最终化作一片阴沉。
他抬起手，招来一名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名手下点了点头，快步离去，消失在另一条通道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