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凤栖舞的脸。
她正俯身看着他,眉头微蹙,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担忧。
见他醒来,她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眉头并未完全舒展,开口问道:“怎么回事?你体内的灵力在一瞬间就彻底紊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引爆了一样。”
墨白撑着莲台坐起身来,动作有些迟缓,牵动了体内的伤势,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抹了一把嘴角残留的血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自嘲:
“被人摆了一道。望月枭在封天之翼里藏了一道魂术,在我炼化完成、放松警惕的瞬间,凝聚成一记意识之枪,直接攻击我的神魂。”
凤栖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望月枭?”
墨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补了一句:“也是我大意了。我以为他死了就万事大吉,没想到死人还能咬人。”
凤栖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很难察觉。将魂术封印在本命法宝的核心灵韵中,除非你把封天之翼拆成碎片一寸一寸地检查,否则根本发现不了。这种手法,已经不是一般的修士能做到的了——他在魂术上的造诣,比你我想象的要深。”
墨白苦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脸色又难看了几分:“现在的情况有点麻烦。青龙武装短时间内不能再用了——傲天为了挡住那一枪,几乎耗尽了所有的魂力,现在已经陷入了沉睡。没有青龙武装的加持,我对付苏晚离就少了一个绝对战力。”
凤栖舞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少有的柔和,但语气依然是那种清淡的调子:“人没事就好。法宝坏了可以再修,修为跌了可以再练,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你先好好调理,蚁窟快到了。”
墨白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两颗龙眼大小的青色丹丸,塞进口中,闭上眼,开始运功炼化药力。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沿着经脉缓缓流淌,修复着那些受损的经络和穴位。
墨白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从惨白恢复了一丝血色。
但神魂层面的创伤不是一朝一夕能痊愈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识海中像是被凿开了一道裂缝,每一次运转神念,都会有细微的刺痛感传来。
凤栖舞没有再打扰他,默默地操控着莲台,调整方向,朝着下方的一片山谷降落下去。
过了大约两个时辰,莲台穿过一层薄薄的云雾,眼前豁然开朗。
蚁窟到了。
与其说这是一个部落,不如说这是一座建在地下的城市。
从高处俯瞰,只能看到地面上散布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洞口,大的直径有十余丈,小的仅容一人通过。
洞口周围堆放着整齐的泥土和石块,明显是经过人工修整的。无数条蜿蜒的小径将这些洞口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交通网络。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在地面上爬行的蚂蚁。
每一只都有牛犊大小,通体赤红,甲壳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们的头部生着一对巨大的颚齿,不断开合着,发出咔咔的声响。
背部的甲壳上有天然的火纹,像是燃烧的火焰烙印在上面。
它们排成整齐的队伍,沿着固定的路线行进,有的背着矿石,有的拖着猎物的尸体,有的则空载着匆匆赶路,秩序井然,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不时能看到修士骑在火蚁的背上,指挥着它们的工作。
这些修士大多穿着简单的皮甲,肤色黝黑,身材精瘦,一看就是在南疆这种恶劣环境中磨练出来的硬骨头。
凤栖舞操控着莲台,降落在最大的一处洞口前。
洞口两侧站着两名守卫,看到有人从天而降,立刻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但当他们看清来人是墨白时,警惕变成了恭敬,齐齐躬身行礼:“墨道子。”
墨白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通报一声,青云宗墨白来访,有事相商。”
守卫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进了洞中。
没过多久,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从洞中走了出来。
他约莫四十岁出头的样子,国字脸,浓眉大眼,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火红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蚂蚁图腾。
他就是蚁窟的首领——赤熔。
赤熔看到凤栖舞,先是抱拳行了一礼,然后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墨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墨白道友。请进,请进。”
墨白收起丹药瓶,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赤熔首领客气了。冒昧来访,多有打扰。”
“哪里的话。”赤熔哈哈一笑,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位里面请,咱们坐下慢慢说。”
三人沿着洞口向下走去。
洞壁上每隔几步就镶嵌着一颗发光石,将通道照得如同白昼。
通道两侧不时分出岔路,通向不同的区域,有的岔路口还有守卫把守,戒备森严。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出现在眼前。
大厅足有数百丈见方,穹顶高达二十余丈,由数十根粗壮的石柱支撑着。
石柱上雕刻着精美的浮雕,内容是蚂蚁的生活习性和战斗场面,栩栩如生。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铺着一张南疆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
赤熔在主位上坐下,示意两人落座,然后有侍者端上热茶和果点。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地问道:“墨白道友专程来我蚁窟,想必是有要事相商。不妨直说,我蚁窟虽然不是什么大宗门,但在南疆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有些门路的。”
墨白也没有客套,直接说明了来意:“我想请蚁窟帮忙,寻找一个人的下落。”
赤熔放下茶杯:“谁?”
“苏晚离。”
赤熔的眉头微微一动,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墨白道友,你应该知道,苏晚离现在是南疆最不好惹的人之一。她的蠃虫军团虽然被打散了,但她本人的实力依然深不可测。你让我帮你找她,这可是个大活儿。”
墨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让蚁窟白忙活。作为回报,蚁窟可以加入我即将成立的南疆商会联盟,享受东荒平价资源的供应——包括筑基液、丹药、制式法器,以及青云宗的修行功法。”
赤熔的眼睛眯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吟了片刻,然后问道:“我听说你在鹰堡那边搞了个大动作,邀请南疆所有中等势力以上的负责人去开会。你这个商会联盟,就是会上要推的东西吧?”
“没错。”墨白坦然承认,“我打算用东荒的产能,换南疆的太平。加入联盟的势力,可以获得稳定的资源供应,同时必须遵守联盟内部的规则——不得互相攻伐,所有争端通过协商解决。”
赤熔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老狐狸般的精明:
“听起来不错。不过我有个疑问——你为什么要找我蚁窟?南疆擅长情报搜集的势力不止我一家,鹰堡虽然覆灭了,但还有蛛巢、蛇眼……你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们?”
墨白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但笃定:
“因为蚁窟的情报网络最全面。鹰堡的修士虽然机动性强,但他们的情报来源主要依靠飞行巡查和空中侦察,覆盖面广但深度不够。
而蚁窟不同——你们的蚂蚁遍布南疆的地下,地面上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你们的耳目。要找一个人,尤其是像苏晚离这种善于隐藏的人,蚁窟是最合适的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