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群中传来一阵沉默。
良久,苏晚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寒意:“你是让我自断一臂。蠃虫是我最重要的战力之一,你把它们削到只剩一百只,跟废了我有什么区别?”
“所以才说,这才是合作的基础。”墨白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毕竟你我之间,可以算是深仇大恨。在这种前提下谈合作,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对吧?”
苏晚离沉默了片刻,然后反将一军:“那你又如何保证,东荒不会在我交出追踪方法之后,翻脸介入?”
墨白摊开双手,一脸坦荡:“你都给了我最重要的东西了,我为什么要介入?蠃虫数量不能再增加——这是我的底线。这个东西严重影响东荒的安全。只要你能控制住蠃虫的数量,不威胁到东荒,我没有理由非要跟你拼命。”
苏晚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你们东荒不是有专门的病毒吗?对付蠃虫的病毒。我记得你们在战场上用过。”
墨白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解药哪有毒药研制得快?病毒这东西,研发周期太长了,等我们的病毒更新换代,你的蠃虫都不知道进化成什么样了。还是直接从源头控制比较靠谱。”
苏晚离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换了个话题:“你会解散商会吗?”
墨白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我是个生意人,我怎么可能会解散商会?商会是我的心血,也是东荒连通各域的桥梁。你想让我自断一臂?”
苏晚离的语气变得冷淡起来:“墨大道子对合作好像没有什么诚意。”
墨白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现在站在别人家的地盘上讨论合作,你觉得需要怎么样的诚意?别忘了,在蠃虫之乱中,我可是实打实出了力的。我要求东荒传送通道附近的地域归属东荒,也不会有太多南疆修士反对——毕竟我救了他们的命。所以你给我的条件,说实话,并不诱人。”
蜂群中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墨白以为苏晚离已经离开了。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看来我们没有合作的基础。”
“当然有。”墨白飞快地接话,语气中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热情。
苏晚离的声音中多了一丝警惕:“什么合作?”
墨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进化成完全体时,褪下来的甲壳——卖不卖?”
蜂群炸了。
那一瞬间,所有的毒火蜂同时发出了尖锐的嗡鸣声,声浪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音波冲击,狠狠地撞在凤栖舞的光幕上。
光幕剧烈地震颤起来,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苏晚离的声音从蜂群中传出,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愤怒:“你找死!”
下一秒,毒雾翻涌,毒火蜂群像是发了疯一样,疯狂地朝着光幕撞来。
每一只毒火蜂在撞上光幕的瞬间都会自爆,将体内的毒火和毒液全部喷洒在光幕上。
绿色的汁液顺着光幕流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幕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凤栖舞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掌按在光幕上,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但毒火蜂的自杀式攻击太过猛烈,光幕的修复速度跟不上破坏的速度。
墨白转头看向凤栖舞,脸上带着一种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那个…未来娘子,靠你了。”
凤栖舞白了他一眼。
那一眼中包含的情绪很复杂——有无奈,有嫌弃,但更多的是一种“早就习惯了”的淡然。她没有说话,只是双手结印,改变了法诀。
然后,天空变了。
一朵巨大的莲花凭空出现,悬浮在莲台上空。那朵莲花通体红色,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转着淡金色的符文,散发出神圣而庄严的气息。
莲花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圈,就有无数的光雨洒落下来。
光雨落在毒雾上,毒雾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散。
光雨落在毒火蜂身上,那些拳头大小的毒蜂像是被点燃的纸片,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团团火球,从天空中坠落。
更可怕的是,莲花的花瓣开始燃烧。
红色的火焰从花瓣上升腾而起,然后化作一道道火线,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那些火线像是活的一样,自动追踪着毒火蜂的踪迹,将它们一一点燃。
天空中,无数的火球在坠落,像是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墨白站在莲台上,看着周围的毒火蜂被一朵朵点燃,然后化作灰烬飘散在风中。他双手抱胸,啧啧称奇:“这种情况,法修就是好。范围大,清场快,一招下去,干干净净。不像我们剑修,一剑一剑地砍,累死累活才能砍完一半。”
他叹了口气,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剑修就只能一下一下地砍了,羡慕不来啊。”
凤栖舞没有理会他的贫嘴,专注地操控着莲花。
红色的火焰在空中蔓延,将整片毒雾区域都点燃了。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热浪滚滚而来,连下方的丛林都被烤得卷起了叶子。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火焰渐渐熄灭了。
毒雾消散了,毒火蜂群也消失了——绝大部分被烧成了灰烬,只有零星几只侥幸逃脱,仓皇地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天空中恢复了清明,阳光重新洒落下来。
苏晚离的气息已经消失了。连同那些残存的毒火蜂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墨白站在莲台边缘,眺望着苏晚离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把别人的东西拿来当谈判筹码,苏晚离这谈判功夫,真是见长啊。”
凤栖舞收回了法术,莲台上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
她转头看向墨白,问道:“你觉得她真的会让出传送通道附近的土地吗?”
墨白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清明:“她当然不会。她说那些话,不过是试探我的底线罢了。她想看看我到底有多想留在南疆,看看东荒对南疆的企图有多大。如果我答应了她的条件,她就摸清了我的底牌;如果我不答应,她也损失不了什么——反正那些土地本来就不是她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不过她今天主动现身,倒是给了我一个信号——她很着急。她在南疆的布局还没有完成,她需要时间。所以她才会冒险来见我,想用谈判来争取时间。”
凤栖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故意激怒她?”
“也不算故意激怒。”墨白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就是真想问问她那甲壳卖不卖——那可是好东西,目前看来是炼制我本命剑的绝佳材料。”
凤栖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嘴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