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林的午后，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木屋里，茶已经凉了，但没有人去添水。
鬼萤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直视着墨白，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所以你在大会上准备做什么？”
墨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虫林的景色。
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浑然不觉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变故。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平静而笃定的表情：“让他们看看，青云宗道子真正的实力。”
鬼萤的眉毛挑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你都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墨白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自信，但不是狂妄的那种，而是一种基于实力的从容：“如果加上我的灵兽，南疆除了化神期修士，应该没人是我的对手。”
鬼萤点了点头，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所以你要我们分开去通知他们？”
“是的。”墨白说道，“我也会去通知一些人。不过这七天，我需要去另外一个地方。”
鬼萤没有追问他要去哪里，只是干脆利落地应道：“我明白了。既然这样，虫林会协助你。”
墨白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又开口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们能够出人协助，探查蠃虫的下落——看看是否有遗漏的。”
鬼萤的目光微微一凝：“你是害怕？”
墨白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中也多了一丝冷意：“具备传染性的东西，就应该断根。一旦让它们持续发展，就会死灰复燃。到时候，今天我们付出的所有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鬼萤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和辰风哥哥一起优化觅魔盘，保证彻底的清除。”
墨白拱了拱手：“劳烦了。”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凤栖舞，说道：“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木屋，穿过虫林的营地，来到一片空旷的开阔地。
凤栖舞抬手一挥，莲台从她袖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莲瓣舒展，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她率先跃上莲台，墨白紧随其后，在她身后盘膝坐下。
莲台缓缓升起，然后骤然加速，化作一道红光，向着西北方向掠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下方的景物迅速缩小，虫林的营地很快就变成了一小块绿色的斑点，淹没在茫茫的林海中。
墨白坐在莲台上，感受着迎面扑来的劲风，头发被吹得向后飞扬，衣袍猎猎作响。
凤栖舞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疑惑：“你这样分配，不通知皇朝和西域吗？”
墨白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需要。这个只是个由头而已，席位多少没啥用。”
凤栖舞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你还要设计这个？”
墨白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老狐狸般的狡黠：
“因为南疆每个部落都太弱了。他们自己也知道，只有聚合在一起才能抵御外敌。但他们缺少一个由头——一个让大家能够放下成见、坐到一起的理由。我刚好出了这个由头而已。”
凤栖舞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了然：“所以皇朝的席位，你是准备给我了？”
墨白点了点头：“是的。西域的席位，我会和妖族去谈。”
凤栖舞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所以还是你那个股份制的那一套？”
墨白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是的。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凤栖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这只是你用别的方式控制南疆的手段吧？”
墨白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被看穿之后的坦然：“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凤栖舞没有笑，她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这就是你说的经济战。或者说——南疆提供基础的灵药、矿石等原材料，然后换取你们成熟的药水、制式法器。久而久之，南疆就会形成对东荒的依赖——他们只会生产原材料，而加工环节全部掌握在你们手里。一旦你们停止供货，他们的修行体系就会瘫痪。”
墨白没有否认，坦坦荡荡地点了点头：“是的。经济殖民。慢，但是有效。也可以最大程度地降低过程中的伤亡。”
凤栖舞沉默了很久。
莲台在云层中穿梭，下方的山川河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风声呼啸，吹动着两人的衣袂和发丝。
良久，凤栖舞开口问道：“为什么这么做？”
墨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方，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少见的沉重：“未来，南疆可能会消失。”
凤栖舞的身体微微一僵。
墨白继续说道：“我不会投资南疆——我是说，我不会投资这片土地。我要做的，是尽可能地保留南疆的人。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凤栖舞猛地转过头，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墨白迎上她的目光，表情平静，但眼神中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我有一种预感——神渊之印，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莲台继续向前飞去，穿过了云层，穿过了阳光，穿过了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前方的天际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片连绵的建筑轮廓——那是逆圣盟所在的方向。
但凤栖舞的心思，已经不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