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林。
这个地方和墨白上次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
原本杂乱无序的营地被重新规划过，一排排木屋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侧，营地的中央开辟出了一片宽阔的广场，广场上竖着一根高高的旗杆，上面挂着一面绣着虫纹的旗帜——那是鬼萤的标志。
营地四周修建了简易的栅栏和哨塔，几个背着弓箭的哨兵在塔楼上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丛林。
墨白坐在营地中央一间较大的木屋里，面前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茶，茶香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储物袋，李辰风托人送来的。
墨白解开绳子，将储物袋的口子敞开，神识往里一扫——里面装着的是一批丹药和符箓，品质都不错。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信，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东西炼制好了，你自己接入青龙武装。”
墨白看完信，将纸条叠好收入怀中，然后把储物袋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对面坐着的几个人。
鬼萤坐在他的左手边，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柳蚓坐在鬼萤的下首，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铜钱在他的指间翻转跳跃，灵活得像是一条游鱼。
薙豚坐在墨白的右手边，面前的茶一口没喝，只是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不知道在想什么。
墨白拍了拍桌上的储物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现在我要成立一个组织。”
鬼萤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什么组织？”
“商会联盟。”墨白说道，“形式上是一个商会，但我们卖的不仅仅是货。”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一条一条地列举：“我们提供大量的筑基液、丹药、以及其他修行用的材料——包括制式飞剑。全部公开售卖，明码标价。”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鬼萤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看着墨白，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理解的神色：“这种情况下，你在南疆做生意？”
“是的。”墨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南疆现阶段这个局面，修行资源会越来越紧缺。资源越紧缺，价格就越贵。价格越贵，掌握货源的人就越有话语权。”
柳蚓停下了手中翻转的铜钱，将它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看着墨白，目光中带着审视：“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墨白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加入这个联盟的人，东荒平价提供资源，并且提供青云宗的修行功法。而不加入联盟的——我们会禁止向他们销售任何物品。”
这话一出，连一直沉默的薙豚都抬起了头。
柳蚓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你为什么不扶持几家本地势力，让他们统一南疆？这样不是更直接吗？”
墨白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代价太大。南疆本土势力的实力太弱，这是最大的问题。扶植不起来。就算我硬捧上去，皇朝或者妖族随便派一支队伍过来就能把他们打垮。到时候我投入的资源全部打了水漂，还得再从头来过。”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所以我换了一种思路——不扶植某一个势力，而是建立一个平台。在这个平台上，所有人都有机会获得资源，所有人都有机会发展壮大。但同时，所有人都要遵守这个平台的规则。”
柳蚓沉默了片刻，又问：“所以你建立联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墨白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尽快的把南疆的局面稳定下来。”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现在的局面越乱，对苏晚离越有好处。她在浑水里才能摸鱼，在混乱中才能扩张。而我需要的是稳定——只有稳定下来，我才有时间去处理其他的事情。所以我用东荒的产能，换南疆的太平。”
薙豚终于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怀疑：“商会联盟就能做到？”
墨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南疆的全境地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部落分布，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将南疆的主要区域全部圈了进去。
“联盟内部，各个部落和组织成为成员。我们会设立一个成员大会，成员组织之间不得内部攻伐。所有的争端和议题，都必须放在大会上协商解决。”
他抬起头，看着三人，继续说道：
“同时，推选五个代表名额，组成决策委员会。五个名额的分配如下——东荒一个，中州一个，西域一个，南疆两个。”
薙豚的眉头挑了起来：“南疆的事情，让其余三域的人来讨论？”
“南疆最弱。”墨白直言不讳，语气中没有丝毫遮掩，“但我也给了南疆两个名额。比其他三域各多一个。如果以后南疆的势力成长起来了，其他各域也可以退出委员会，把主导权交还给南疆自己。”
鬼萤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觉得大家会答应？”
墨白笑了笑。
“因为谁加入，短期内，谁就能获得大量的丹药、灵石、功法。而不加入的——他的对手就会获得这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
“在战场上打生打死，为的不就是资源和地盘吗？现在有一条捷径摆在他们面前——不用打仗，只要加入联盟，就能拿到他们拼命也抢不到的东西。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鬼萤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墨白的这套方案，确实抓住了人性的弱点。
没有人能拒绝唾手可得的利益，尤其是在别人都有可能得到而自己得不到的情况下。
她抬起头，看着墨白，问道：“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墨白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虫林的景色。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和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杀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以哀悼鹰堡覆灭为由，邀请南疆所有中等势力以上的负责人，来鹰堡原址讨论这个方案。”墨白头也不回地说道。
鬼萤愣了一下：“用谁的名义？”
墨白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他的脸笼罩在一片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反射着光芒，冷得像两块冰。
“以白首血屠的名义。”
屋子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鬼萤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不来的人呢？”
墨白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告诉他们——不来的人，我不介意让他们明白，什么叫一夜灭族。”
鬼萤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这么霸道的吗？”
墨白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乱世用重典。南疆已经够乱了，再用温和的手段去谈，谈到明年也谈不出个结果来。不如直接一点——要么上桌，要么上菜单。”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给他们七天时间。七天后，鹰堡原址，我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