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面孔——司徒恭。
那个自负东荒没有魂术传承的家伙，舍弃了自己的肉身，想要以元神形态逃离。
现在看来，他可能早就私藏了一具蠃虫完全体，带着圣地弟子，遇到师尊也不退，可能就是故意想死，好换个肉身躲起来偷偷修行。
一群老狐狸。
凤栖舞继续说道：
“圣主不允许背叛。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不允许失控。所以对于南疆这批人来说，都是他必须要清理的对象。把这个烂摊子留给你，倒是省了他不少事情。”
墨白若有所思：“所以你认为，现在圣主是想通过我的手，彻底清剿南疆的蠃虫？”
凤栖舞点了点头：“是的。按李辰风传来的信息，姑姑认为就是这个意思。圣主手上掌握的完全体数量已经足够了，现阶段不需要新的了。所以南疆的人——包括苏晚离——都可以被放弃了。而对应的技术，也需要被回收。”
墨白冷笑了一声：“狡兔死，走狗烹。”
凤栖舞却摇了摇头：“更大的原因，是苏晚离不听话。不过，姑姑说了另一种可能。”
墨白转过头看着她：“什么可能？”
凤栖舞的目光望向远方，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
“镇海司的作用，是控制海域，避免蠃虫进入无尽海。圣主同时封锁了无尽海，以及中州与南疆的通道。东荒由青云宗把控，西域通道由妖族把控——南疆，就是一处绝地。”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想在这种情况下，逐步消耗东荒和西域的力量。毕竟，蠃虫的控制方法，一直牢牢掌握在皇朝手中。”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还有一种可能——两种可能都有。镇海司，或者说某些人，确实想要蠃虫完全体的肉身。而圣主也不介意留下一些诱饵，引导各方势力自相残杀。皇朝坐收渔翁之利。”
凤栖舞看了他一眼：“有可能。所以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东荒只会固守传送通道，不会派兵进入南疆？”
墨白无奈地摊了摊手：“是的。所以这次，就我们两个。”
凤栖舞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大家都有所顾虑。”
墨白嗤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都有八百个心眼。圣主就想看着别的界域乱，自己摘桃子。掌门师伯就趁机整合东荒。然后两个老狐狸在边境上作秀——打也打不起来，说什么用仙器淬体的名额换和平，到时候是不是准备阴皇朝一把，谁知道呢。”
凤栖舞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圣主的目标其实还是妖族？”
墨白摇了摇头：“不知道。尤其是为什么千年前西域进攻中州的时候，三位老祖没有阻止？反而让那场战争打得那么惨烈？这和神渊之印的目的是完全相反的。”
凤栖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这个原因，我知道。”
墨白猛地转过头，目光中带着惊讶：“什么原因？”
凤栖舞缓缓说道：“因为凤家的先祖，贡献了仙器淬体技术。而这项技术，让神渊之印计划的成功率上升了很多。三位老祖同意了那场战争，也同意了皇朝的建立。”
墨白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原来如此……那这么说，我和苏清羽，都有机会让战争继续到底？”
凤栖舞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那得三位老祖同意才行。目前看来，妖族那位老祖，并不会同意。”
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所以啊，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有技术在手，连靠山都可以为你改规则。”
凤栖舞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所以这次南疆之行，更加危险了。”
墨白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什么时候不危险？”
凤栖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说了一句话：“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事？”墨白看着她。
凤栖舞的目光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用蠃虫完全体的肉身，来炼制你的本命剑？它们不死不灭的肉身，我觉得是承载你业力的最好容器。你师尊不是也证明了这条路可行吗？”
墨白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算了，想想就觉得恶心。”
凤栖舞听到墨白那句“想想就觉得恶心”，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欣慰，几分调侃
“看来你还是有底线的。”
墨白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没办法。无论怎么说，蠃虫完全体也是人——至少曾经是人。我没办法拿人体来炼器。这样做，和魔修有什么区别？”
凤栖舞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开口说道：
“既然这样，那我告诉你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可能有你要的材料，能够承载业力的材料。这是我这段时间被关押的时候查到的。”
墨白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什么地方？”
凤栖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知道鬼修吗？”
墨白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那是什么东西？”
凤栖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已经西沉，天边的云层被染成了一片暗红色，像是泼了一层陈年的血。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得模糊起来，轮廓像是用炭笔勾勒出来的粗线条，带着一种苍凉的质感。
“边走边说。”她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墨白快步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凤栖舞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带着一种讲述古老传说时才有的悠远感：
“鬼修，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修行体系。不同于我们常见的法修、体修、剑修、丹修——鬼修修的不是灵力，不是肉身，不是剑气，也不是丹药之道。他们放弃肉体，只修神魂。”
墨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神魂？”
“对。”凤栖舞点了点头，“鬼修认为，肉身不过是神魂的容器，灵力不过是神魂的外延。真正决定一个修士本质的，是他的神魂。所以他们所有的功法、术法、修行方式，都是围绕着神魂展开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鬼修的起源已经不可考了。有人说，是上古时期一位大能在渡劫失败后，肉身被毁，元神却不灭，在机缘巧合之下摸索出了以元神形态继续修行的道路。也有人说，鬼修并非此界之物，是从幽冥之地跨界而来的异族留下的传承。各种说法都有，但没有一个能够得到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