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城比墨白离开的时候热闹了不少。
城墙上的旗帜换了新的，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口的守卫增加了两倍，盘查也比以前严格了许多。
进城的人排成了一条长队，有背着行李的难民，有牵着驼兽的商贩，也有腰间挂着兵器的修士——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嘈杂的人声和牲畜的叫声搅成一团，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气味。
墨白和凤栖舞没有排队，直接从侧门进了城。
守城的弟子认得他，只是点了点头就放行了，连问都没问一句。
城内的景象更是大变样。
原本空旷的街道两侧，如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卖药的、卖符的、卖兵器的、卖灵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整座城市像是一口煮沸了的锅，热气腾腾，喧闹不休。
墨白没有在街上多做停留，直接带着凤栖舞穿过了几条街道，来到了城主府。
府门敞开着，几个书吏模样的人抱着厚厚的卷宗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墨白拦住一个人问了句“谢师伯在哪”，那人指了指后院，便急匆匆地走了。
后院的书房里，谢无烬正埋在一堆卷宗里。
他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面，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书、地图和账册，几乎把他的上半身都给淹没了。
他左手拿着一本账册，右手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在书房里回荡着。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复杂的账目。
墨白敲了敲门框。
谢无烬头也不抬，随口说了句“进来”，手上的算盘珠子依旧拨得飞快。
墨白走进书房，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谢师伯，现在南疆情况如何？”
谢无烬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账册和算盘，抬起头来。
“乱。”
“怎么说？”墨白追问道。
谢无烬拿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掰着手指数了起来：“蠃虫全灭之后，各大势力就开始互相抢地盘了。妖族、苏晚离、之前幸存下来的各类部族，现在已经全面开打，到处都在抢资源和地盘。你今天占了我一座矿，我明天屠了你一个村子，后天他又烧了你一片药田——来回拉锯，没完没了。”
墨白皱了皱眉：“皇朝呢？”
谢无烬放下茶杯，冷哼一声：
“死死控制着南疆传送通道，没有大规模动武的迹象。但也没有撤兵的打算。就那么卡在那里，像一根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墨白点了点头，又问：“妖族呢？”
谢无烬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十二起源的部分小分支已经开始进入南疆了。他们走的是西域通道，以那里为跳板，逐步向外扩张。目前规模还不大，但势头很猛。”
墨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现在看来，妖族也不像他们嘴上说的那样，对南疆没兴趣。”
谢无烬摊了摊手，表示赞同。
墨白换了个话题：“啼魂牛族的情况怎么样了？”
谢无烬翻了翻桌上的卷宗，找到了相关的记录，念道：
“有伤的，全部运到了你的洗剑城。然后安排稷下学宫的人，开始整理魂术典籍。筑基堂那边也已经开始了魂术的基础教学工作，第一批学员已经入学了。”
墨白点了点头，又问：“那些没受伤的呢？”
谢无烬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在和我们切磋的过程中，也受伤了。然后也送去了洗剑城。”
墨白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谢无烬，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真是我师伯吗？青云宗好歹是东荒魁首，名门正派”
谢无烬不等他说完，直接怼了回去，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你还有脸说我？你在宗门干的事情，比我无耻十倍都不止。”
墨白被他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一口气：
“我师尊有你这样的损友，为什么性格是一点都没学到呢？”
谢无烬懒得接他这个话茬，直接把话题拉了回来：“别说这些没用的了。现在什么打算？”
墨白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道：“整合南疆原有的修士，至少占领三成以上的地盘。尤其是神无秘境的所在地——东荒要了。”
谢无烬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就靠你那几十个人？别忘了，东荒可不会出兵。”
墨白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说道：“还有逆圣盟的修士。人不来，钱总要给吧？”
谢无烬摇了摇头，双手一摊：“没钱。宗门最近开销大，灵石已经不够用了。”
墨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看着谢无烬那张无辜的脸，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道：“我发现你们怎么都这么抠？我给宗门打地盘，还要我自己出钱？你们的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谢无烬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没办法。你的洗剑城比整个宗门都赚钱。靠你了，自己出吧。”
墨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你给我等着。”
谢无烬在他身后喊了一句：“记得给宗门股票！”
墨白走到门口，听到谢无烬那句“记得宗门股票”，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谢无烬，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你们什么都没学会，就股份什么的学得倒是挺快。”
谢无烬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得意和狡黠：“现在才知道，打败中州或者一个宗门，可以不用像之前一样靠武力镇压。用经济手段，更加简单。”
墨白看着他，忍不住也笑了。
他不得不承认，谢无烬说得有道理。
武力征服的成本太高了——要死人，要消耗资源，要花费大量精力去维持占领区的秩序。
而经济手段不一样——你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渗透对方的市场，控制对方的资源，让对方在不知不觉中依赖你，等到对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离不开你了。
这是一种比刀剑更锋利的武器。
“这个活儿看来还是非常适合账房先生的。”墨白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谢无烬正要回嘴，墨白又补了一句：“对了，我给林默提了一个禁灵长城的计划。大概会把东荒掏空一段日子。”
谢无烬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愣了三秒钟，然后猛地坐直了身体，用一种近乎崩溃的眼神看着墨白，声音都高了八度：“我现在重新去卧底还来得及吗？这个账谁爱算谁算！”
墨白看着他这副模样，哈哈大笑起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洗剑城可以借你应急，利息九出十三归。”
谢无烬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一本账册就朝他扔了过去：“滚！”
墨白一闪身，账册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啪的一声拍在了门框上，掉在地上，纸张散了一地。
墨白也不恼，弯腰捡起账册，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放在门口的架子上。
谢无烬的表情也正经了起来。
“路上小心点。可以的话，帮我保住逆圣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