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起命案已经被人们渐渐忘记了,只剩下一段段流言,在茶馆酒肆里被反复咀嚼。
陈浩南站在大理寺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流。
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回头一看,是孟广平。
“陈兄弟,”孟广平笑着说,“走,喝酒去。”
“好。”
两个人走进街角的一家小酒馆,点了一壶酒,两碟小菜。
“这案子到现在,我还是想不明白一件事。”孟广平喝了口酒,“为什么要做面具?”
“因为有人想换一张脸。”陈浩南说,“有些人,做了一辈子坏事,想换个身份,重新做人。有些人,做了太多的好事,被人追杀,也想换个身份,保住性命。”
“那柳如烟她们呢?”
“她们是工具。”陈浩南说,“用完了,就该扔了。”
孟广平叹了口气,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世道,”他说,“真他娘的乱。”
陈浩南笑了笑,也把酒喝了。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酒杯上,泛着淡淡的光。
洛河的水还在流。
牡丹还在开。
洛阳城里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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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本案完·敬请读者老爷赏读下一奇案】
夜很深了。
洛阳城北的官道上,几匹马正往南赶。
马蹄声碎,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格外远。
陈浩南勒住缰绳,眯着眼看前方。
远处有火光,零零星星的,像是有人举着火把在走动。
“浩南,你听。”狄仁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浩南侧耳。
夜风里夹着钟声,沉闷,悠长,一下接一下。
“这是回生殿的钟。”李元芳策马上前,“往常只有早晚课才敲。这大半夜的,不对头。”
狄仁杰没说话,只是催马快走。
陈浩南跟着加速。
他是刑部派下来的人,但说到底,在大理寺做事还没满三个月。
对这洛阳城的一草一木,还在认路阶段。
回生殿在城北十五里处,依山而建。
殿前有棵老银杏,枝叶繁茂,盖住了半边院子。
此刻庙门前聚了不少人,都是附近的村民。
几个和尚举着火把站在门口,脸上都是惊慌。
“狄大人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让开一条路。
净空法师快步迎上来,双手合十:“大人,您来得正好。出事了。”
狄仁杰翻身下马,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法师莫急,慢慢说。”
“柳家娘子,死了。”净空的声音发颤,“在大音阁里。门窗都是从里面闩上的,我们破门进去,她已经……”
“带路。”
净空转身往前走。
陈浩南跟上,观察四周。
回生殿不算大,前后三进院子,香火倒是旺。
大音阁在最后一进,单独一座小楼,供奉着那口千年古钟。
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和尚,全都低着头。
门扇歪斜着,铰链断了一根,显然是被人撞开的。
陈浩南先往里看了一眼。
阁内不大,中间就是那口钟,青黑色的,足有一丈高。
钟下横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穿着素白的衣裙,胸口插着一把金刚杵。
右手边掉着个木槌,槌头染了血。
狄仁杰迈步进去,蹲下身子察看。
陈浩南跟进去,先看门窗。
窗户是从里面合上的,木栓插得严实。
门是撞开的,但撞开前,那根门闩确实是从里面闩上的。
“浩南,你来看。”
陈浩南走过去,蹲在狄仁杰身边。
死者很年轻,二十七八的样子。
面容姣好,只是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金刚杵插在心口,齐根没入。
血已经凝固了,衣服上的血迹也干了,变成暗褐色。
“死亡时间不短了。”陈浩南说。
狄仁杰点头,指了指死者的手:“你看。”
陈浩南仔细看。
死者的右手上有血迹,是握着木槌时沾上的。
但那血迹也干了。
“这不对。”陈浩南皱眉,“如果她是敲钟时被杀的,手上该有新鲜血迹。”
“不错。”狄仁杰站起来,走到钟前,仔细看钟壁。
钟壁上刻着字。
血字。
字迹歪歪扭扭,力道却不小。
一共十三个字:“三更天,索命时,柳家满门地下见。”
陈浩南凑近看。
血已经干了不少,但颜色跟死者手上的血迹一样。
“大人,死者身上的血迹也干了。如果她是敲钟时被杀,血迹不该干得这么快。”
狄仁杰“嗯”了一声,转身问净空:“法师,钟声是什么时候响的?”
“子时刚过。”净空说,“打更的圆觉最先听见,跑来喊我。我带了几个僧人来,发现门从里面闩上了。喊了许久没人应,只好撞开门。就看见……”
“发现死者的时间呢?”
“也是子时。”
狄仁杰又看了看死者的伤口:“伤口还在渗血。”
陈浩南心里一沉。
伤口还在渗血,说明死亡时间不长。
但血迹已经干了,又说明死亡时间不短。
这两件事不可能同时成立。
“大人,要不要请仵作?”
“已经派人去请了。”狄仁杰说,又看向净空,“法师,柳家娘子今日来寺里做什么?”
“她说要来上香。”净空说,“午后来的,在大殿里待了一个时辰,又去了大音阁。说是想看看古钟。贫僧不好阻拦,就让她去了。后来晚课,她也没出来,以为她走了。谁想到……”
“她一个人来的?”
“是,一个人。”
“没有带丫鬟?”
“没有。”
陈浩南在阁里转了一圈。
阁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完。
除了一口钟,四面墙上挂着几幅佛画。
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有些灰尘,没有打斗的痕迹。
他在钟座旁边停下来。
钟座是石头的,上面刻着莲花纹。
座子底下有一截细丝线,白色的,很细。
陈浩南蹲下来,用指甲掐住丝线,慢慢往外抽。
丝线很长,从钟座下面延伸出来,绕到门边。
门闩是横着的,丝线正好可以从门缝里穿过去。
“大人。”陈浩南把丝线举起来。
狄仁杰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门闩,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李元芳凑过来:“大人,这是什么?”
“机关。”狄仁杰说,“用丝线从门外把门闩拉上,制造密室。”
李元芳挠头:“可是钟声呢?钟声要怎么弄?”
狄仁杰没回答,走到钟前,仔细看钟槌的挂绳。
挂绳是粗麻绳,很结实。
他伸手摸了摸麻绳的接头,又看了看钟槌本身。
“浩南,你看这里。”
陈浩南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