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猛地站起来:“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刚才。公主府的人来报的案。”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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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公主府在洛阳城东南,占地极广。
府门前站着两排侍卫,刀出鞘,弓上弦,气氛紧张。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迎上来:“狄大人,公主在花厅等您。”
花厅里,太平公主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
她四十来岁,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紫色长袍。
看到狄仁杰进来,她挥了挥手,让其他人退下。
“狄大人,”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事,你得帮我查清楚。”
“公主请说。”
“死的那个侍女,叫碧桃,跟了我十年。”太平公主说,“她平时从不惹事,也没有仇人。今天中午我去午睡,醒来时就听说她不见了。后来在后花园的井里找到她——”
“脸皮也被剥了?”
太平公主点了点头:“和那三个青楼女子一样。”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公主,我冒昧问一句,碧桃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
太平公主的脸色变了变:“她——”
“公主请直言。”
“她前两天跟我说,有人给了她一封信。”太平公主说,“信上说,让她把一件东西送到宫里去。”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太平公主摇了摇头,“我问她,她说信上没说。只让她三天后去西市的一个铺子取。”
“哪个铺子?”
“敬宝斋。”
狄仁杰和陈浩南对视了一眼。
又是敬宝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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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主府出来,狄仁杰直接去了敬宝斋。
胡掌柜正在指挥伙计搬货,看到大理寺的人又来了,脸色不太好。
“狄大人,小店真的只是卖镜子的——”
“我问你,”狄仁杰打断他,“最近有没有人来你这里取过东西?”
胡掌柜愣了一下:“取东西?”
“对。有人把一件东西寄存在你这里,让另一个人来取。”
胡掌柜的脸色变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低声说:“有。三天前,有个女人把一封信寄存在我这里,说三天后会有人来取。”
“那个女人是谁?”
“不认识。她蒙着面纱,看不清脸。”
“那封信呢?”
“已经被人取走了。”胡掌柜说,“就在今天上午。”
“谁取的?”
“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青布衣裳。他说是替主人来取的,我就把信给他了。”
陈浩南心里一动:“你可记得那个年轻人长什么样子?”
“记得。”胡掌柜点点头,“瘦长脸,左眉梢有一颗痣。”
狄仁杰的脸色沉了下来。
左眉梢的痣。
那是刁通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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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通不见了。
大理寺的人找遍了整个洛阳城,都没找到他。
他住的屋子空了,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封信。
陈浩南拿起信看了看,上面只有一句话:“我知道你们在找我。三天后,白马庵见。——刁通”
“是他写的字吗?”李元芳问。
“是。”陈浩南说,“我认得他的笔迹。”
“那他去白马庵做什么?”
“不知道。”狄仁杰捻着胡须,“但我知道,他一定还活着。这封信,是他故意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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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白马庵。
陈浩南和狄仁杰提前一天就到了。
白马庵已经空了,自从静慈师太死后,庵里的尼姑都散了。
只剩下几间空屋子,和一个寂寥的小佛堂。
“他会来吗?”李元芳问。
“会。”狄仁杰说,“他一定来。”
太阳落山的时候,陈浩南看到一个人影从桃林里走过来。
瘦长脸,青布衣裳,左眉梢有颗痣。
真是刁通。
他走到庵门前,站住了。
“大人,”他说,“我知道你在里面。”
狄仁杰推开门,走了出去。
“刁通,”他说,“为什么?”
刁通苦笑了一下:“大人,你什么都知道了?”
“猜到了一半。”狄仁杰说,“你是太平公主的人?”
“不是。”刁通摇了摇头,“我谁的人都不是。我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因为她们该死。”刁通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柳如烟、苏小小、李师师——她们帮人做面具,改头换面,让杀人犯逃过官府追捕,让贪官污吏换个身份继续享福。她们做的那些事,比杀人还要可恶。”
“那你为什么杀王语嫣?”
“因为她知道太多了。”刁通说,“她知道裴贵和静慈师太的事,也知道我在帮她们做事。她是个定时炸弹,我不能留她。”
“那赵义呢?”
“他查到了我的事。”刁通说,“他想告发我。”
“那碧桃呢?”
刁通沉默了。
“碧桃,”狄仁杰说,“是你杀的,还是太平公主杀的?”
“有什么区别吗?”刁通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碧桃是太平公主的人。我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太平公主想杀我灭口。我就先把她的侍女杀了,让她知道,我不是那么好惹的。”
“那你今天来,是想和我做个了断?”
“不是。”刁通说,“我是来求大人一件事的。”
“什么事?”
“放我走。”刁通说,“大人,我做的那些事,虽然有错,但也有对。柳如烟她们做面具帮人逃罪,我杀她们,是替天行道。王语嫣和赵义,他们虽然无辜,但如果不死,死的就是我。”
“你以为你走了,就能活下去?”狄仁杰说,“太平公主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刁通说,“但我想试试。”
狄仁杰沉默了很久。
“你走吧。”他说。
“大人?”
“我说,你走吧。”狄仁杰转过身,“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了。”狄仁杰的声音有些沙哑,“杀人,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刁通站在那里,眼眶有些红。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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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破了,但狄仁杰一点都不高兴。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让人把案卷整理好,送进宫里。
陈浩南问他:“大人,刁通呢?”
“走了。”狄仁杰说,“也许去了西域,也许去了江南。总之,不会回来了。”
“那太平公主呢?”
“圣上知道了。”狄仁杰说,“至于怎么处置,那是圣上的事。”
陈浩南不再问了。
洛阳城的牡丹开得正盛。
满城飘着花香,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热闹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