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姓胡，五十来岁，穿一件绸缎长衫，正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
看到狄仁杰进来，赶紧站起来拱手。
“狄大人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狄仁杰把铜镜放在柜台上：“胡掌柜，这面镜子，可是从你们铺子里出去的？”
胡掌柜拿起镜子翻来覆去看了半晌，脸色变了变：“这镜子是店里三个月前卖出去的。西域进的货，一共二十面，卖了半个月就卖完了。”
“卖给谁了？”
“买主是个中年人，穿得挺体面，说是给家里的女眷买的。一次买了三面，付的是银子。”胡掌柜想了想，“对了，那人左眉梢有道疤，不太长，但挺显眼。”
李元芳在一旁说：“左眉梢有疤，这不就是裴府那个管家裴贵吗？”
陈浩南记得，今天早上看裴贵尸体的时候，他左眉梢确实有道浅浅的疤痕。
当时没太在意，只以为是旧伤。
“裴贵买的镜子。”狄仁杰捻着胡须，“那就对了。这面镜子，是静慈师太用来当联络工具的东西。裴贵把镜子送过去，告诉她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那镜子背面的字呢？”李元芳问。
“是裴贵刻的。”狄仁杰说，“他想让我们以为，这件事和武承嗣有关。但裴贵一个管家，怎么敢扯上梁王？除非——”
“除非有人指使他这么做。”陈浩南接话。
狄仁杰点头：“那个人告诉裴贵，把这面镜子放在佛像后面，等我们来查。如果出了事，就把镜子上的字给我们看，把矛头指向武承嗣。”
“那指使裴贵的人是谁？”李元芳追问。
狄仁杰没有回答。
他看着铜镜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沉默了很久。
“回大理寺。”他说，“把阿里木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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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木被关在大理寺的牢房里，手上戴着镣铐。
他坐在墙角，看到狄仁杰进来，抬起头笑了笑。
“狄大人，想通了？”
“想通了一半。”狄仁杰在他对面坐下，“你背后那个人，不是武承嗣，也不是裴绍元。那个人，是裴绍元背后的靠山。”
阿里木的笑容僵住了。
“裴绍元在洛阳城里横行这么多年，靠的是谁？”狄仁杰继续说，“他一个礼部侍郎，能有那么大能量，把面具生意做到宫里？他的背后，一定有一个更大的权贵。我猜，那个人，才是真正想要面具的人。”
阿里木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不说，我也能查到。”狄仁杰站起来，“崔明义已经去查裴绍元的往来账目了。只要查清他这几年给谁送过礼，给谁办过事，那个人自然就会浮出水面。”
“你查不到的。”阿里木突然说，“那个人，做事向来干净。裴绍元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抓不住。”
“那你说说看。”狄仁杰又坐下来，“那个人是谁？”
阿里木看着狄仁杰的眼睛，慢慢吐出两个字：“太平。”
狄仁杰的瞳孔缩了一下。
“太平公主。”阿里木说，“这桩生意，是太平公主在背后支撑。裴绍元是她的人，静慈师太也是她的人。那几个青楼女子做的面具，都送进了公主府。至于那些面具用来做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为什么杀人？”
“因为有人想独吞。”阿里木说，“柳如烟她们做面具的手艺，是从静慈师太那里学的。可她们不知道，静慈师太手里还有一张更厉害的底牌——她能用人的脸皮，做出以假乱真的面具。你们找到的那四张面具，就是她最后的作品。”
“那四张面具，原本要送到哪里？”
“宫里。”阿里木说，“太平公主想要换掉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狄仁杰的眉头皱了起来：“换谁？”
阿里木摇了摇头：“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四张面具送出去之后，柳如烟她们就死了。因为有人不想让太平公主得逞。那个人，比太平公主还要厉害。”
“谁？”
阿里木嘴角流出一丝黑血，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李元芳冲上去掰开他的嘴，舌头底下含着一颗毒丸，已经碎了。
“他嘴里藏了毒。”李元芳说，“已经断气了。”
狄仁杰看着阿里木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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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洛阳城里华灯初上，街上的人渐渐少了。
狄仁杰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都不见。
陈浩南守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偶尔几声咳嗽。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门开了。
“进来吧。”狄仁杰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浩南推门进去。
狄仁杰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堆卷宗。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精神还好。
“我想通了。”狄仁杰说，“这案子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在布局。”
“谁？”
“太平公主。”狄仁杰站起来，走到窗边，“她想借这些人的手，做一批面具，换掉一个人。但她没想到，有人在她背后捅刀子。那个人杀了柳如烟她们，把水搅浑，让她没办法把面具送进宫。”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狄仁杰转过身，“但我知道怎么找到他。”
“怎么做？”
“把那四张面具，送到宫里。”狄仁杰说，“谁跳出来阻止，谁就是凶手。”
陈浩南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太冒险了：“大人，这会不会太危险了？万一那人直接在宫里动手呢？”
“那就在宫里抓人。”狄仁杰的声音很平静，“我明天一早进宫，觐见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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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狄仁杰换上官服，带着那四张面具进了宫。
陈浩南等在宫门外，李元芳站在他旁边，手按在刀柄上。
太阳升起来，晒得人有些发晕。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宫门开了。
狄仁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木匣子。
“圣上看了面具。”他说，“圣上让我继续查。”
“那面具呢？”
“留在宫中了。”狄仁杰说，“圣上说，她会让人看看，这些面具到底有什么玄机。”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狄仁杰说，“如果太平公主真有问题，她一定会有所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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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比预想的发展更快。
当天下午，刁通来报，说太平公主府上出了大事。
“太平公主的贴身侍女死了。”刁通气喘吁吁地说，“被人发现死在后花园的井里。脸皮也被剥了，和前面那几具尸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