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谁才是?”
阿里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露出了一个非常古怪的笑容:“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只要你去一趟白马庵的佛堂,在佛像后面,有一面铜镜。你看了那面铜镜,就知道我说的是真话。”
“白马庵里有什么?”李元芳追问。
阿里木没有回答。
他的手伸向腰间,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把银针。
他捏起一根,对着自己的脖子就要刺下去。
李元芳手快,一把夺下银针,将人反剪按在地上。
阿里木拼命挣扎,嘴里还在喊着:“我死也不会说的!你们杀了我,就是断了线!永远找不到那个人!”
“那就留着你的命。”狄仁杰的声音很冷,“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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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庵的佛堂里,寂静无声。
香烛已经燃尽,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动了墙上的黄布帷幔。
佛像端坐在莲花台上,面容安详,身披金箔,看着慈悲,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陈浩南绕到佛像后面,果然看到了一面铜镜。
铜镜不大,巴掌大小,上面落了一层灰,隐约看得出照出的人影。
他伸手去拿,却在镜子的背面摸到了一个凸起的东西。
他翻过镜子,愣住了。
镜子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大周神都留守——武承嗣。”
陈浩南的手有些发凉。
武承嗣。
武后的亲侄子,梁王,权势滔天的人物。
如果说裴绍元只是礼部侍郎,那武承嗣就是跺跺脚整个洛阳城都要抖三抖的人。
“大人。”陈浩南走出去,把铜镜递给狄仁杰。
狄仁杰在佛堂外,正在听刁通汇报追查的情况。
他接过铜镜,背面的字映在月光下,他捻了捻胡须,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这面镜子的字,是新刻的。而且是刚刻上去不久的。”
“是有人故意留在这里的。”陈浩南说。
“对。”狄仁杰把镜子收好,“那个人想让我们以为,武承嗣才是幕后主使。”
“武家的人,怎么可能要这些面具?”李元芳不理解。
狄仁杰叹了口气:“洛阳城里,有很多人在争一个位置。武家的子弟,宫里的妃嫔,世家大族的后代,都在想办法讨好宫里那位。如果面具是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彻底换一个身份。对于一个想要上位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一张永远不会被识破的新脸,更有用了。”
“所以真凶在利用武承嗣的名头?”陈浩南问。
狄仁杰点点头:“镜子上的字,是故意刻上去让我们找到的。这说明真凶已经知道我们在查武承嗣,他想要祸水东引,让我们把武承嗣当成目标,好让自己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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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回到大理寺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大理寺的门槛上,坐着一个穿布衣的老人,背有些驼,手里拄着一根竹杖。
看到他们回来,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狄大人,老奴有事相告。”
“你是何人?”狄仁杰问。
“老奴姓李,是梁王府的管家。”老人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梁王殿下让老奴来给大人带一句话。”
“说。”
“我家王爷说,他愿意交出一个人,换大人不再往下查。”老人说得很平静,“那个人,就是礼部侍郎裴绍元。”
狄仁杰的眼睛眯了起来:“梁王殿下是在和我谈交易吗?”
“大人误会了。”老人摇头,“我家王爷只是觉得,大人查案太辛苦,一些小事,大人不必亲力亲为。裴绍元在洛阳城里摆了太多局,坏了太多规矩。梁王殿下早就想收拾他,只是一直没有由头。如果大人愿意放手,我家王爷自然会替大人办妥。”
“裴绍元一个侍郎,能布什么局?”陈浩南问。
老人的目光在陈浩南脸上停了一下:“这位大人,您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裴绍元借着白马庵那些面具生意,给洛阳城里至少十位达官贵人换了身份。其中有一位,甚至换到了宫里,成了宫里的嫔妃。”
陈浩南的脑子一下就炸了。
换到宫里?
如果真有人借着面具进了宫,那这个人要图谋的,就不是一般的权位了。
狄仁杰也想到了这一点:“那位换到宫里的人,是谁?”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名字,只是笑了一下:“狄大人,您真要查下去吗?再查下去,就是天家了。”
“你走吧。”狄仁杰摆了摆手。
老人也不多留,拱了拱手,拄着竹杖走了。
等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李元芳忍不住问:“大人,我们真的不查了?”
“查。”狄仁杰的口气很硬,“但要换个方向。”
“什么方向?”
狄仁杰看向洛阳城中心那个高高在上的宫殿,淡淡地说:“查查最近一年里,宫里有没有被送进去一个来历不明的新人。”
“如果是宫里的人,我们怎么能进去查?”
“不用进去。”陈浩南说,“找到那个做面具的人,就找到了答案。”
狄仁杰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陈浩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我猜,那第四张面具的主人,就是那个进了宫的人。而把那个人送进去的,就是武承嗣。”
“为什么?”
“因为只有他,才有这么大的能量,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一个新人塞进宫。”陈浩南说,“裴绍元只是一个棋子。武承嗣才是真正的棋手。”
狄仁杰捻了捻胡须,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两个字:“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我们必须找到那面镜子的来源。”
“怎么找?”
“那面镜子是西域铸的。”狄仁杰把镜子从怀里取出来,“背面那个字,不是用汉人铸铜的方法刻上去的,是用西域的铁锥刻的。整个洛阳城里,会用这种雕刻法刻字的人,不会超过三个。”
李元芳眼睛一亮:“我去查查那三个铁匠。”
“不。”狄仁杰摇头,“查那种铁锥的雕法只是浪费时间。真正有用的,是那面镜子的第一条线索。”
他指着镜子边缘的一行小字:“洛阳西市,敬宝斋。”
敬宝斋,是洛阳最大的铜镜铺子。
“走吧。”狄仁杰把镜子收好,“去找敬宝斋的掌柜。”
敬宝斋在西市最热闹的地段,三间铺面,门头挂着黑底金字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