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个人杀了柳如烟、苏小小、李师师,拿走她们做好的面具,然后再给静慈师太施加压力,逼她交出最后一张。”陈浩南接话,“可静慈师太不肯,就干脆自杀了。”
“不对。”狄仁杰摇头,“静慈师太不是被逼死的。她是被人毒死的。”
陈浩南一愣:“她刚才不是自己服的毒吗?”
“表面看是服毒。”狄仁杰说,“但你注意到没有,她的手指甲上有一些白色的粉末。那不是胭脂,是砒霜。而她嘴里那半颗毒丸,却只有砒霜的成分。两种毒药混在一起,会变成一种更容易被身体吸收的毒药,加速死亡。”
“有人事先在茶水里下了毒?”李元芳反应过来。
狄仁杰点头:“静的茶杯放在桌上,没有人动过。但我在门口还看到另一样东西——一根细长的银针,从门缝里伸进来,可以悄无声息地刺入人的脖子。那种细针,就是我们在裴贵那里找到的那种。”
茶棚老板提到的那口被买走的箱子,阿里木说的那些话,赵义脸上被剥走的脸皮——所有的线索开始串联起来。
陈浩南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画面:一个穿黑衣的人,右手拿着细针,左手提着那些做好的面具,穿过夜色中的洛阳城,从中介人手中取走那些做好的货,然后一具一具尸体地抛下去。
可他还有一个问题不明白:“裴贵去哪里了?”
狄仁杰捻着胡须,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也许,他已经出了城。又也许——他就一直都在我们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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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理寺时天已经亮了。
狄仁杰一夜没有合眼,眼睛通红,但精神还很好。
他把所有人叫到堂上,把这一夜查到的线索全部摆在桌上。
四张面具,三片金叶子,一把银针,一段烧过的白布,一封赵义的遗书,一块王语嫣手心攥着的布片。
陈浩南盯着那些东西,脑子不停地转。
他忽略了一个细节。
那个阿里木,为什么要从赵义家里取走那口箱子?
又为什么要假扮成香料商人来大理寺报案?
如果阿里木真的是静慈师太的同伙,那他的目标是什么?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孟广平跑进来,脸色很不好看:“大人,崔明义来了,说城郊又发现一具尸体,是——”
“是谁?”狄仁杰问。
“裴贵。”孟广平说,“有人今早在城外的官道边上发现了他,死法和前面四个一模一样,脸皮同样被剥了。”
狄仁杰站了起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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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贵的尸体倒在一条沟渠边,脸朝下,双手同样交叠在胸前。
他身上的衣服很完整,没有打斗痕迹。
陈浩南把他翻过来时发现,裴贵的眉眼之间,和那第四张面具上的脸,有六分相似。
“像。”狄仁杰也注意到了,“他和那个冒牌刘仁轨,长得有点像。”
陈浩南打开裴贵的衣襟,在他胸口看到了一个烙印——一朵夜光白牡丹的图案。
“这是裴家的标记。”狄仁杰说,“有些达官贵人会给自家的奴仆打上这种烙印,防止他们逃跑。”
“可裴贵不是裴绍元的远房亲戚吗?怎么会像奴仆一样被打上烙印?”李元芳不解。
“这说明,裴贵的真实身份,远不止一个远房亲戚那么简单。”狄仁杰蹲下,仔细看着那朵烙印,“裴绍元府上有很多奴仆,身上都有这种烙印。但裴家亲眷是不会受这种待遇的。裴贵既然被打了烙印,说明他其实是裴府的家奴。”
陈浩南想起那个女证人的话——周婆子说看到有人翻墙出去。
如果裴贵能控制王语嫣,那他和王语嫣有什么交易?
“裴贵和王语嫣的关系,不止是同伙。”狄仁杰说,“也许是一种更亲密的关系。他让王语嫣帮他在醉仙楼做事,王语嫣答应了,可后来发现事情变得越来越危险。正好柳如烟的死引起了大理寺的注意,裴贵怕王语嫣暴露,就想灭口。”
“所以王语嫣死了。”李元芳说。
“裴贵也死了。”陈浩南补充,“杀人灭口的时候,被真正的凶手抓住,灭了他的口。”
“这就说得通了。”狄仁杰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凶手先是杀了柳如烟、苏小小、李师师,拿到了她们做好的面具。然后杀王语嫣,灭口。再杀赵义,冒充他取走箱子。最后杀裴贵,把所有中间人都清理干净。”
“那凶手是谁?”李元芳忍不住问。
狄仁杰看着远处洛阳城的城墙,沉默了片刻:“我们一直在找一个人。却忽略了,也许这个凶手,从一开始就混在我们中间。”
陈浩南的心猛地一震。
狄仁杰转过头,看向裴贵的尸体旁,那里有一张小小的纸条,从尸体身下露出来。
他弯腰捡起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不要查了,再查下去,死的就不只她们几个了。”
落款处,画着一个小小的牡丹花。
夜光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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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南问:“这是谁写的?”
狄仁杰把纸条对着光看了很久,说了一句:“这字迹,我认得。”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人群外一个正在朝这边张望的身影上——那人发现狄仁杰在看自己,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走。
“刁通。”狄仁杰说,“带人去追。”
刁通带着两个捕快追过去,没走多远,就把那个人揪住了。
那人挣扎了几下,还是被拖了过来。
陈浩南看清了他的脸,心里一沉——是阿里木。
阿里木脸上还挂着惯常的假笑,但眼神已经乱了:“大人,小民只是路过,路过——”
“路过?”狄仁杰把那张纸条放在阿里木面前,“这个东西,是你写的吧?”
阿里木看着纸条上那个夜光白的图案,脸色彻底变了。
狄仁杰继续说:“这字有西域口音的人学不来的笔法。你虽然是胡商,但你在洛阳待了十几年,早就学会了写汉文。而且你跟赵义的关系不一般——他穿青衫时是左腿微跛,你和那些知道赵义特征的人,原来是一起的。”
阿里木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是裴绍元让你来的?”狄仁杰问,“还是另有其人?”
阿里木突然大笑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狄大人,你猜对了一半,错了一半。”
他竖起两根手指:“裴绍元让我来,可他不是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