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人假扮赵义。”陈浩南说,“穿着和赵义一样的衣裳,走路也学着他的跛脚。这人知道赵义的穿着和习惯,很可能就是杀死赵义的人。”
“他现在拿了箱子,说明箱子里的东西很重要。”狄仁杰让轿子停下来,“调头,回阿里木的茶棚。”
可等他们返回茶棚时,阿里木已经不见了。
茶棚的老板说,刚才有个穿青衫的汉子进来,跟阿里木说了一会儿话,两个人就一起走了。
驴车还在门口,但车上的另一口箱子也不见了。
刁通爬上驴车翻了翻,在车板下面找到了一小块硬纸片。
纸片是剪过的,上面残留着几根头发丝。
陈浩南接过来看了看,纸片的边缘很整齐,像是用剪刀仔细裁开的。
上面画着一道红痕,是朱砂。
“这是面具的底纸。”狄仁杰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做面具时用来打样的。阿里木不是卖香料的,他是来送面具的。”
“什么面具?”李元芳问。
“赵义的脸皮不见了,我一直在想,凶手为什么要带走他的脸。”狄仁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现在我明白了。他们要的不是赵义的脸,他们要的是戴在赵义脸上的东西。”
陈浩南猛地明白过来:“那三张脸皮,被做成了三张面具。柳如烟、苏小小、李师师的脸皮,被凶手取下来,做成了可以假乱真的面具。而赵义的脸皮之所以被剥走,是因为他——”
“因为他戴着一张不属于自己的面具。”狄仁杰接话,“凶手需要换回的,是赵义自己的脸。”
茶棚的老板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大、大人,你们在说什么?”
狄仁杰没有理他,回头对陈浩南说:“走,去找一个人。”
“谁?”
“静慈师太。”狄仁杰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白马庵的真正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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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庵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静。
月光洒在庵墙上,把灰瓦照出一层淡淡的银色。
庵门紧闭,门前的石阶上落了几片桃叶。
李元芳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缝里才传出一个声音:“谁?”
“大理寺,狄仁杰求见。”李元芳报上名号。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尼姑的脸。
尼姑看了看他们一行人的衣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
“女施主们已经歇了。”尼姑双手合十,“这么晚了,大人有急事吗?”
“有事。”狄仁杰说,“麻烦通传静慈师太,就说是大理寺的人来了。”
尼姑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脸色不大好:“师太请大人进禅房说话。”
静慈师太的禅房在庵里最深处,是一间不大的屋子。
静慈师太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她看到狄仁杰进来,微微点头:“狄大人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狄仁杰没有喝茶,直接在静慈师太对面坐下:“师太,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个人。”
“谁?”
“裴贵。”
静慈师太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贫尼不认识什么裴贵。”
“那阿里木呢?”
静慈师太没有回答。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时,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狄大人,你这是在查案,还是在审贫尼?”
“查案。”狄仁杰的口气很硬,“我怀疑,那些做面具的手艺,并不是师太传给柳如烟她们三人的。恰恰相反,是她们三人师承自你。但柳如烟死后,你手里还有第四块面具的材料——你自己做的。”
静慈师太的瞳孔缩了一下:“贫尼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那就让贫尼说得更明白一些。”狄仁杰站了起来,“你和裴贵是同党。你负责教她们做面具,裴贵负责送面具和取货。你们四个人做的面具,帮洛阳城里的权贵换过多少身份?可偏偏有人盯上了你们这桩生意,想要独占。而那个人,就是当朝礼部侍郎裴绍元。”
屋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到了墙。
李元芳迅速推门出去查看,外面却空无一人。
他回头时,看到静慈师太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狄大人说笑了。”静慈师太的声音开始发抖,“裴大人和我素不相识——”
“那裴贵为什么会来你这里那么多次?”狄仁杰逼进一步,“那三片刻着祥云、柳叶、牡丹的金叶子,难道不是你亲手画的花样?”
静慈师太猛地站起来,佛珠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她看着地上跳动的珠子,突然笑了。
那笑声阴恻恻的,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狄大人,你很聪明。”静慈师太的笑声停了,“可你聪明得晚了。”
她说完这句话,脖子突然一歪,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陈浩南冲上去按住她,却发现她已经没了呼吸。
她的嘴角流出一缕黑血,舌根底下含着半颗毒丸。
“服毒自尽了。”狄仁杰看着她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带回去,查一查她房间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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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慈师太的禅房被翻了个底朝天。
陈浩南在佛龛后面的暗格里找到了一个木匣子,外面涂着朱漆,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四张薄如蝉翼的面具——一张是柳如烟的,一张是苏小小的,一张是李师师的。
而第四张面具,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脸,五官端正,眉目清秀,看着有些眼熟。
“这是谁?”李元芳问。
狄仁杰接过面具,翻来覆去看了半晌,脸色突然变得铁青:“这是工部侍郎刘仁轨。”
“刘仁轨?他不是去年就告老还乡了吗?”刁通惊讶道。
“告老还乡?”狄仁杰冷笑了一声,“也许,那根本不是刘仁轨。”
陈浩南明白了狄仁杰的意思:“静慈师太她们做的面具,帮人换身份。如果刘仁轨已经被人顶替了,那真正的刘仁轨——”
“可能已经死了。”狄仁杰把面具放回匣中,“而这第四张面具,就是那个顶替他的人的脸。”
李元芳倒吸一口气:“那裴绍元在这中间扮演什么角色?”
“他是买家。”狄仁杰说,“这些面具做工精良,价格不菲。而能做这种买卖的,背后一定有权势支撑。他派裴贵来做中间人,静慈师太带着三个女子做面具,事成之后分钱分货。但后来有人不想分钱,想要独吞这笔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