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看着那驴车离开的方向,压低声音问:“大人,这胡商说的话,能信吗?”
“他的话没问题。”狄仁杰说,“但他说出来的时机,太巧了。”
“什么意思?”李元芳不懂。
“赵义在大理寺十几年,为人忠厚,从不逾矩。他若真要杀人,绝不会让人在桃林里看到自己。”陈浩南在旁边补了一句,“这是有人在栽赃。”
狄仁杰点点头:“赵义现在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先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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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义的家在城西一条小巷里,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院子里晾着几件洗过的衣裳,一只老母鸡在墙角刨食。
屋门没锁,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桌上的茶壶里还有半壶温茶。
“人刚走不久。”陈浩南伸手摸了摸壶身,“茶还温着。”
李元芳在屋里转了一圈,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三日后,城东废窑见。带东西来。”
“带什么东西?”李元芳把信递给狄仁杰,“赵义要交给谁?”
狄仁杰看了看信,折好放进袖中:“写信的人故意留下了很多漏洞。这封信的纸是新纸,笔墨也是新的,像是刚刚写好的。但如果是三天后的约,为什么要现在写好?而且放在床底下这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这是别人放进去的。”陈浩南接话,“跟那个胡商一样,都是在把水搅浑。”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刁通跑进来,满头是汗:“大人,找到赵义了。在城东的废窑里,已经死了。”
狄仁杰的脸色沉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没多说话,抬脚就往门外走。
陈浩南跟在后面,脑子飞速地转着。
裴贵失踪,赵义死了,王语嫣被灭口,柳如烟、苏小小、李师师三张脸皮至今没有下落。
而白马庵里那个自称静慈师太的老尼姑,从头到尾都在主导着每一条线索的走向。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你说这些死法,后面的那个人,是冲着谁来的?”
狄仁杰没有回答。
城东的废窑离赵义的家大约三里路,是个废弃多年的砖窑。
窑口已经塌了一半,里面黑黢黢的,散发着一股霉味。
赵义的尸体就倒在窑口的角落里,面朝下,背后插着一把匕首。
李元芳将尸体翻过来,发现赵义的脸同样被剥离了。
和前面三具尸体一样,从额头到下巴,皮肤被完整切掉,露出底下的肌肉。
他的双手同样交叠放在胸前,拇指交叉,像是在合十。
而在他身边,有人用朱砂画了一圈圈歪歪扭扭的符号。
和柳如烟尸体周围的图案,一模一样。
“是同一人做的。”陈浩南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符文,“笔迹,间距,画法的习惯,都一样。”
狄仁杰捻着胡须,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问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问题:“你说,那三张脸皮,被做成了什么东西?”
陈浩南愣了一下,不明白狄仁杰为什么要这么问。
“苏小小在遗书里写,她们在做面具。”狄仁杰说,“面具做好以后,需要一个活人来贴合。柳如烟、苏小小、李师师都是做面具的高手,她们做出来的面具,一定能让那些想要换脸的人,换得毫无破绽。”
“但她们死了。”李元芳说,“面具做好了吗?”
“也许做好了。”狄仁杰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土,“也许还没做好。如果做好了,那些需要换脸的人,现在已经换了身份,出了城。如果没做好,那就需要第三个高手的加入——而这个人,已经做完了最后一张面具。”
陈浩南看向赵义那张被剥了皮的脸:“所以,赵义的脸皮,也是被——”
“不是。”狄仁杰摇头,“赵义的脸皮,不是为了做面具。是为了混淆视听。凶手想让我们以为,赵义和那三个女子的死,是同一人所为。”
“那真正的原因呢?”李元芳追问。
狄仁杰没有直接回答,转向陈浩南:“浩南,你说说。”
陈浩南整理了一下思路:“凶手可能有两个,或者更多。第一个凶手,是真正杀害柳如烟、苏小小、李师师的人。他的目的,是拿走她们的脸皮,或者阻止她们说出某个秘密。第二个凶手,是在模仿前一个凶手的作案手法,把赵义和王语嫣也杀掉,把事情摊得更乱。”
“两种可能。”狄仁杰补充道,“第一,是第二个凶手想借第一个凶手的案子,除掉赵义和王语嫣。第二,是两个凶手互相勾结,故意把水搅浑,好让真正的目标脱身。”
“那个真正的目标是谁?”刁通问。
狄仁杰看了看天边沉下来的太阳:“可能是那个需要换脸的人。也可能是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也许,是我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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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理寺的路上,天色已经全暗了。
洛阳城的街巷里,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
狄仁杰的轿子在前面走着,陈浩南跟在后面步行。
经过西市的香料铺时,陈浩南远远看到了阿里木赶着的那辆驴车。
驴车停在一家茶棚前面,车上的箱子少了一个。
陈浩南心里起了个念头,他走到那个茶棚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阿里木正坐在里面喝茶,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马上堆起笑脸:“哟,这不是大理寺的大人吗?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你的那口箱子呢?”陈浩南直接问。
“箱子?”阿里木眨了眨眼睛,“卖了啊,小民来做生意,总要卖货的。”
“卖给谁了?”
“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中等个子,走路有点跛。”阿里木说,“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赵义大人啊。”
陈浩南的心跳了一下:“你确定是赵义?”
“千真万确。”阿里木直点头,“他刚才来过,买了一口箱子,给了五两银子。还说以后还要买,让我再带几箱香料过来。”
陈浩南没有多问,转身就走。
他快步追上狄仁杰的轿子,把阿里木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狄仁杰听完,沉默了片刻,说:“赵义已经死了,他的尸体我们还热乎着。买箱子的那个人,不是赵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