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她丈夫,柳大夫的死。”
狄仁杰静静听着。
“柳大夫三年前突然死了。娘子一直觉得,他是被人害死的。”翠儿的眼角有泪光,“她总是说,要替他报仇。”
“那她有没有提到过谁?”
“没有。”翠儿说,“她从不跟我说这些。”
“那她有没有什么朋友?或者,经常来往的人?”
“没有。”翠儿说,“娘子性子冷,不爱跟人打交道。除了去寺里上香,就是在家待着。”
狄仁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桃花的香味很淡,风吹过来,落在身上。
“浩南。”他开口,“你说,柳如烟一个人,能杀了赵员外和钱老板吗?”
陈浩南想了想:“如果她用药,可能可以。但她一个妇道人家,要杀两个壮年男子,还是很难。”
“所以,她一定有帮手。”
“那个帮手是谁?”
狄仁杰没回答。
他看着桃花,看了很久。
“浩南。”他忽然开口,“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刑部派下来的人。你以前在刑部,是做什么的?”
陈浩南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狄仁杰会突然问这个。
“我是……我是负责查案的。”他说,“在刑部,查一些旧案。”
“旧案?”狄仁杰看着他,“查过什么旧案?”
“查过……一些谋杀案。”
狄仁杰点了点头,没再问。
陈浩南心里有点慌。
他不知道狄仁杰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但狄仁杰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桃花。
风吹过来,吹动了狄仁杰的衣角。
他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大人。”陈浩南开口,“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狄仁杰说,“柳如烟的死,并不只是一个案子。它牵连着二十年前的旧案,牵连着武承嗣,牵连着很多人。”
“那我们要查下去吗?”
“当然要查。”狄仁杰说,“查下去,才能找到真相。”
“可是,如果真相牵扯到武承嗣,我们……”
狄仁杰打断他:“武承嗣又怎么样?王子犯法,庶民同罪。这是圣朝的律法。”
陈浩南没说话。
他看着狄仁杰,忽然觉得,这个微胖的老头,骨头里透着一股硬气。
“走吧。”狄仁杰说,“回大理寺。”
骑马回城的路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陈浩南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一片混乱。
柳如烟死了,柳明远死了,赵文和失踪了。
这中间到底藏着什么事?
武承嗣?
赵福?
还是另有其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真相就在眼前了。
“浩南。”狄仁杰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这案子,好像有人在背后操控?”
“操控?”
“对。”狄仁杰说,“每一步,都像是有人设计好的。柳如烟的死,赵文和的失踪,还有净空的撒谎。像是有人,在牵着我们的鼻子走。”
陈浩南心里一沉:“您的意思是,有人想让我们查下去?还是想让我们停下来?”
“我也想不通。”狄仁杰说,“但直觉告诉我,这案子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他催马快走。
陈浩南跟上去,心里沉甸甸的。
回到大理寺,天已经全黑了。
衙役们正在点灯。
烛光摇曳,照着院子里的青砖地。
“大人。”一个衙役跑过来,“有个人在等您,说是有要紧事。”
狄仁杰愣了一下:“谁?”
“他说他姓张,是回生殿的打更和尚,叫圆觉。”
狄仁杰的眼睛一亮:“请他进来。”
圆觉被带进来的时候,脸上都是惊慌。
他穿着一件旧僧袍,连帽子都没戴。
“大人。”他跪下来,“您一定要救救净空法师!”
狄仁杰扶起他:“怎么了?”
“刚才有人闯进寺里,把法师抓走了!”
狄仁杰的脸色变了:“谁?”
“不知道。”圆觉说,“来了好多人,都穿着黑衣。他们把法师绑起来,带走了。”
“往哪个方向去了?”
“北边,往邙山方向去了。”
狄仁杰转身看着李元芳:“元芳,备马。”
“是!”
“浩南,你跟我来。”
陈浩南跟着狄仁杰,快步往外走。
“大人,是谁抓了净空法师?”
“赵福。”狄仁杰说,“只有他,才会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净空手里有他要的东西。”狄仁杰说,“那本账册。”
“可是账册不是在我们手里吗?”
“在。”狄仁杰上了马,“但赵福不知道。他以为,净空还藏着别的东西。”
他催马快走。
陈浩南跟在后面,心里一阵发凉。
赵福抓了净空。
这说明,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但越近,就越危险。
夜色很深。
月亮被云遮住了,只能看见零星的光。
马匹跑得飞快,马蹄声在夜里格外响。
陈浩南紧紧跟着狄仁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快赶到邙山,救回净空法师。
他有一种直觉,今晚,真相就要揭晓了。
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邙山脚下。
山路窄,马走不了。
狄仁杰翻身下来,牵着马走。
陈浩南和李元芳跟在后面。
三个人,三匹马,沿着山路往上走。
山里的雾气还没散,植物上挂着露水,空气里有股草木的清香。
走了半个时辰,看见一个小庙。
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两边各有一间厢房。
门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了。
“元芳,去敲门。”
李元芳上前,敲了三下。
没人应。
他用力一推,门嘎吱一声开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正殿的门虚掩着。
一股血腥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陈浩南心里一沉。
狄仁杰快步走进去,推开正殿的门。
净空法师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
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
狄仁杰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净空的鼻息。
“还活着。”
他回头喊:“元芳,快去找个大夫!”
李元芳转身就跑。
狄仁杰脱下自己的外袍,按在净空的伤口上。
“法师,法师!”
净空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大人……”
“别说话。”狄仁杰说,“省点力气。”
净空摇了摇头,像是想说什么。
陈浩南蹲在旁边,看见净空的眼睛眨了两下。
“大人……”净空的声音很轻,“赵福……他来找那本账册……我没给……他就……”
“我知道了。”狄仁杰说,“你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