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净空还在说:“那本账册……不只是……柳家的事……还有……还有……”
他的声音断了。
狄仁杰低头看，净空已经闭上了眼睛。
陈浩南伸手探了探鼻息。
“死了。”
狄仁杰站起来，看着净空的尸体，看了很久。
“浩南，你说，净空法师临死前，想说什么？”
“他想说，那本账册上，还有别的东西。”
“对。”狄仁杰说，“不只是柳家的事，还有别的事。”
他蹲下来，仔细看着净空身上的刀口。
“这刀口，很整齐。”他说，“是一刀毙命。”
“是高手。”
“对。”狄仁杰说，“不只是高手，还是个惯犯。”
他站起来，在庙里转了一圈。
庙很破，墙上全是裂口。
佛像的金漆都掉光了，露着里面的泥胎。
“这庙，是柳家以前的家庙。”狄仁杰说。
陈浩南愣了一下:“柳家？”
“对。”狄仁杰指着墙上的一个刻字，“你看。”
陈浩南走过去。
墙上刻着一个“柳”字，笔画有些模糊，但还是能认出来。
“柳家被抄家后，这家庙就荒了。”狄仁杰说，“净空法师知道这地方，所以躲到这里来。”
“但赵福也知道了。”
“对。”狄仁杰说，“说明净空法师身边，有人通风报信。”
陈浩南想了想:“是圆觉？”
“不一定。”狄仁杰说，“圆觉是打更的，昨晚一直在大音阁。他没时间通风报信。”
“那是谁？”
狄仁杰没回答。
他走出庙门，站在台阶上，看着山下。
雾气已经散了。
洛阳城在远处，像是笼在一层薄纱里。
“浩南。”他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这案子，好像越来越近了？”
“是。”陈浩南说，“凶手就在我们身边。”
“对。”狄仁杰说，“凶手就在我们身边。”
他转过身，看着陈浩南。
“浩南，你说，凶手会不会是，我们认识的人？”
陈浩南心里一震。
“大人，您是说……”
“我不知道。”狄仁杰打断他，“我只是猜。”
他走回庙里，蹲在净空法师的尸体旁边。
“法师，你放心。”他说，“我会替你报仇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回洛阳。”
骑马下山的时候，陈浩南一直在想狄仁杰的话。
凶手就在我们身边。
是谁？
圆觉？
不可能。
那个小和尚，看起来老实得很。
净空法师？
更不可能。
他自己都死了。
难道是……
他不敢往下想。
回到洛阳，已经是傍晚了。
狄仁杰没回大理寺，直接去了回生殿。
寺里静悄悄的。
僧人们都聚在大殿里，念经超度净空法师。
狄仁杰走进大音阁。
那口钟还在，钟壁上的血字还在。
他站在钟前，看了很久。
“浩南。”他开口，“你说，柳如烟为什么要选在这口钟下自杀？”
陈浩南想了想:“因为，她想让钟声替她传话。”
“传什么话？”
“柳家满门地下见。”陈浩南说，“这是她的遗言。”
“对。”狄仁杰说，“但还有一层意思。”
“什么意思？”
“她想让这口钟，成为她复仇的见证。”
陈浩南明白了。
柳如烟选择死在大音阁，不只是为了制造密室，更是为了留下遗言。
“那凶手为什么要杀她？”
狄仁杰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凶手不想让她说出真相。”
“什么真相？”
狄仁杰没回答。
他走出大音阁，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月光很好。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陈浩南跟着出来，站在他身边。
“大人，您觉得，凶手会来吗？”
“会的。”狄仁杰说，“他一定会的。”
他转过身，看着陈浩南。
“因为，他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什么事？”
“杀我。”
陈浩南心里一沉。
“大人……”
“别怕。”狄仁杰笑了，“我早有准备。”
他拍了拍陈浩南的肩膀:“走吧，回大理寺。”
那天晚上，陈浩南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在想狄仁杰的话。
凶手就在我们身边。
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
柳如烟的死，净空的死，赵文和的失踪。
这一切，都像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
忽然，他听见外面有动静。
他站起来，悄悄走到门口，往外看。
院子里，一个黑影正往狄仁杰的屋子走。
陈浩南心里一紧，抓起桌上的刀，推门出去。
“谁！”
黑影回过头。
是李元芳。
“浩南，是我。”
陈浩南愣了一下:“元芳，你怎么……”
“大人让我来的。”李元芳压低声音，“他说，今晚可能有人会来。”
“谁？”
“不知道。”李元芳说，“但大人让我守在院子里。”
陈浩南心里一暖。
原来狄仁杰早就安排好了。
他走过去，站在李元芳身边。
“你说，会是谁？”
“我不知道。”李元芳说，“但大人说，今晚一定会有事发生。”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夜色。
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在青砖地上。
一切都静悄悄的。
忽然，一阵风刮过来。
陈浩南打了个冷颤。
“起风了。”李元芳说。
“是啊。”陈浩南说，“起风了。”
他抬头看着夜空。
云遮住了月亮，天色暗了下来。
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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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
月亮被云遮住，院子里暗了下来。
陈浩南和李元芳守在狄仁杰的屋外，谁也没说话。
风一阵阵的，吹得檐下的灯笼晃来晃去。
忽然，西墙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李元芳的手按在刀柄上。
陈浩南也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一个黑影从墙头翻进来，落地的声音很轻，像猫一样。
黑影贴着墙根，朝狄仁杰的屋子摸过去。
李元芳没动。
他在等。
陈浩南也没动。
他在看。
黑影走到门口，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往门缝里塞。
李元芳这时候才开口：“朋友，找谁？”
黑影猛地回头。
月光正好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那人脸上。
是张陌生的脸。
四十来岁，方脸，浓眉，嘴角有一道疤。
他没说话，转身就跑。
李元芳追上去。
陈浩南也跟着跑。
三个人在院子里追了一圈。
那人跑到西墙边，正要翻墙，李元芳的刀已经到了。
刀光一闪，那人的腿被划了一刀。
他闷哼一声，摔在地上。
李元芳上前，一脚踩住他的后背：“别动。”
陈浩南走过去，蹲下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