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起一块青砖,下面是一个小洞。
洞里有个布包。
净空拿出布包,递给狄仁杰:“这是师父临终前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查柳家案,就把这个给他。”
狄仁杰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本账册,纸都发黄了。
他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陈浩南凑过去。
账册上记着,柳家被抄家前,跟武承嗣府上做过几笔生意。
前几笔都是正常买卖,但最后一笔,数目大得惊人。
“十万两银子?”陈浩南说,“柳家哪来这么多钱?”
“是武承嗣借给他们的。”狄仁杰说,“说是借,其实是引诱。柳崇安拿这笔钱去做生意,结果被人告勾结突厥。武承嗣怕被牵连,就把罪责全推给了柳家。”
他合上账册:“这本账册,就是武承嗣害死柳家的铁证。”
净空的脸色惨白:“大人,这个……”
“你放心。”狄仁杰说,“我不会说出去的。”
他站起来:“法师,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柳如烟为什么要来回生殿了吧?”
净空低下头:“她来,是为了找那本账册。”
“她知道账册在这里?”
“知道。”净空说,“她丈夫柳明远,临终前告诉她的。柳明远说,柳家案的证据,藏在回生殿的墙里。”
“那你为什么不给她?”
“因为师父说过,这证据不能给任何人。”净空说,“给了,就会惹祸上身。”
“那她怎么死的?”
净空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悲伤:“是我害死了她。”
陈浩南心里一震。
“那天晚上,她来找我,说要那本账册。我不给,她就跪下来求我。她说,她要报仇,要替柳家七十三条人命讨个公道。”
“我没答应她。”净空的声音发抖,“她就走了。第二天早上,就发现她死在了大音阁里。”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你知不知道,是谁杀了她?”
净空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猜,是武承嗣府上的人。”
“为什么?”
“因为她来过回生殿好几次,肯定有人注意到了。”净空说,“武承嗣府上的人,一直在盯着她。”
狄仁杰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开口:“法师,你还记得,柳如烟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净空说,“她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在禅房里待了一个时辰,才走。”
“她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净空说,“她看起来很平静。像是已经想通了什么。”
狄仁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出禅房。
陈浩南跟上。
“大人,净空法师说的是真的吗?”
“他说的应该不假。”狄仁杰说,“但他也瞒了一些事。”
“什么事?”
“他为什么要把账册藏在禅房里?为什么不放在大音阁?”
陈浩南想了想:“因为大音阁太显眼了。”
“对。”狄仁杰说,“所以,柳如烟的死,跟净空没什么关系。真正的凶手,是那个知道她来来回生殿的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武承嗣府上。”狄仁杰说,“会会那个赵福。”
武承嗣府在洛阳城的东边,占了小半条街。
府门前两个大石狮子,威武得很。
狄仁杰递了名帖。
管家通报进去,好一会儿才出来。
“狄大人,这边请。”
陈浩南跟着狄仁杰,穿过几个院子,到了正厅。
武承嗣不在家。
接待他们的是个总管,四十来岁,穿着绸缎衣裳,看起来很有派头。
“狄大人,不知道您来,有何贵干?”
“赵总管。”狄仁杰说,“我想问一个人。”
赵福的眼神闪了一下:“谁?”
“柳如烟,三天前死在回生殿的那位。”
赵福的脸色变了:“狄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柳如烟是自杀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没说你跟她有关系。”狄仁杰说,“我只是想问,你认不认识她?”
赵福沉默了一会儿:“认识。”
“怎么认识的?”
“她丈夫柳明远,以前在我府上当过差。”
“当差?”
“对。”赵福说,“他是大夫,给府上看过病。”
“那他后来为什么走了?”
“听说他自己开了个药铺,就不来了。”
狄仁杰点了点头:“那她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赵福的脸色更难看了:“狄大人,您这是审问我?”
“不是审问。”狄仁杰说,“只是问一问。”
赵福沉默了一会儿:“那天晚上,我在府上。府上的人都能作证。”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去回生殿吗?”
“不知道。”赵福说,“我跟她不熟。”
狄仁杰站起来:“多谢赵总管。”
他转身,往外走。
陈浩南跟上。
出了府门,陈浩南问:“大人,您觉得赵福在撒谎?”
“他肯定在撒谎。”狄仁杰说,“但他撒的谎,不是关于柳如烟的死。”
“那是关于什么?”
“关于柳明远的死。”
陈浩南心里一震。
“柳明远三年前暴病身亡。”狄仁杰说,“但一个大夫,怎么会突然暴病?他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害他的人,是赵福?”
“很有可能。”狄仁杰说,“因为柳明远知道得太多了。”
陈浩南想了想:“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柳家庄园。”狄仁杰说,“找那个丫鬟翠儿。”
柳家庄园在洛阳城外,不大,三进三出的院子。
门前种着几棵柳树,枝条垂下来,像是在哭。
狄仁杰敲门。
一个老仆人开门,看见是他,赶紧让开。
“大人,您来了。”
“翠儿呢?”
“在屋里。”
狄仁杰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种着几棵桃树,花开得正好。
正屋的门开着。
一个年轻女子坐在门口,正在绣花。
“翠儿。”
女子抬起头,看见狄仁杰,赶紧站起来:“大人。”
“坐。”狄仁杰坐在她对面,“我来问你几件事。”
“大人请说。”
“柳如烟死的那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翠儿想了想:“没有。那天,娘子一早起来,说要去寺里上香。让我在家等着。”
“她一个人去的?”
“是。她不让跟着。”
“她走的时候,是什么时辰?”
“巳时。”翠儿说,“太阳刚升起来。”
“她回来过吗?”
“没有。”翠儿说,“我一直等到天黑,她也没回来。”
“那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回生殿?”
翠儿低下头:“娘子她……她心里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