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他们的是个中年官员,姓刘,是刑部郎中。
“狄大人。”刘郎中拱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刘大人客气。”狄仁杰说,“我想查一个人。”
“谁?”
“赵文和,三年前的刑部侍郎。”
刘郎中的脸色变了变:“赵大人?他已经辞官三年了。”
“我知道。”狄仁杰说,“我想查查,他三年前借走的案卷,现在在哪儿。”
刘郎中的脸色更难看了:“狄大人,这个……这个我不好说。”
“怎么说?”
“赵大人辞官前,把一批案卷都烧了。”
狄仁杰的眼神冷了下来:“烧了?”
“是。”刘郎中低下头,“他说那些都是旧案,留着也没用。”
狄仁杰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开口:“刘大人,你知不知道,赵文和为什么要烧那些案卷?”
“不知道。”刘郎中摇头,“他辞官前,把书房里的东西都清理了。说是要告老还乡,不想留下什么东西。”
“他老家在哪儿?”
“在邙山脚下,一个叫赵家屯的地方。”
狄仁杰点了点头:“多谢刘大人。”
他转身往外走。
陈浩南跟上。
“大人。”陈浩南说,“赵文和烧案卷,肯定是有人指使的。”
“对。”狄仁杰说,“而且那个人,位高权重。”
“是武承嗣?”
“不一定。”狄仁杰说,“但也有这个可能。”
他翻身上马:“走吧,去赵家屯。”
赵家屯在洛阳北边,六十多里地。
骑马要半天。
陈浩南跟在狄仁杰身后,一路无话。
路边的麦子已经黄了,风吹过来,麦浪翻涌。
“浩南。”狄仁杰忽然开口,“你对这案子,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陈浩南想了想,“这案子不简单。不只是复仇那么简单。”
“怎么说?”
“柳如烟杀人,是为了复仇。但凶手杀柳如烟,却是为了灭口。那凶手一定知道柳如烟的秘密,甚至帮她复仇。事成之后,凶手想要什么?”
“可能是钱。”狄仁杰说,“也可能是权。”
“但柳如烟一个妇道人家,能给凶手什么?”
“那就要看,柳如烟手里,有什么能让凶手动心了。”
陈浩南想了想:“难道柳如烟手里,有那三个合伙人的把柄?”
“不只是把柄。”狄仁杰说,“是证据。能要人命的东西。”
“那些证据,能扳倒武承嗣?”
狄仁杰没回答。
他催马快走,像是急着要找到答案。
赵家屯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
村口有棵大槐树,几个老人正坐在树下聊天。
狄仁杰勒住马,问:“请问,赵文和赵大人住在哪儿?”
一个老人指了指村东头:“那间大宅子就是。”
狄仁杰道了谢,催马往村东头走。
赵文和的宅子很大,青砖黛瓦,门前有两个石狮子。
门虚掩着。
狄仁杰下了马,推开门。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人。
“赵大人?”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陈浩南跟着进去。
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红花开得正旺。
正屋的门也是虚掩的。
他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很乱。
桌椅倒了一地,书柜也翻了,地上散着几本书。
有人在里面翻过东西。
狄仁杰的脸色变了:“元芳!”
李元芳从后面跑过来:“大人!”
“快,进去看看!”
李元芳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屋里空无一人。
但地上,有血迹。
陈浩南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还没干。”
狄仁杰的脸色更难看了:“我们来晚了。”
他转身,仔细看着屋子。
正屋的墙上挂着一副字,写着“清风明月”。
字写得不错,只是有些歪,像是挂歪了。
陈浩南走过去,发现那副字后面,有个暗格。
“大人!”
狄仁杰过来,打开暗格。
里面是一个小木匣子,巴掌大小,漆都掉光了,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他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封信,信纸发黄,跟回生殿墙里找到的那封一样。
信上写着:“柳家一案,赵家、钱家、柳家,三家合伙,诬告柳崇安。武承嗣指使,赵福执行。”
下面是一份名单。
有赵员外的名字,有钱老板的名字,还有柳明远的名字。
狄仁杰看完,沉默了。
“柳明远也参与了?”陈浩南问。
“对。”狄仁杰说,“他不仅是柳家的女婿,还是柳家案的帮凶。”
陈浩南脑子里轰的一声。
柳明远,柳如烟的丈夫,他参与了害死柳家满门的案子?
“那他为什么会暴病身亡?”
“因为他后悔了。”狄仁杰说,“他良心不安,所以把这事写了下来,藏在这里。后来被人发现,就把他杀了。”
陈浩南明白了。
柳明远死了,柳如烟发现了这封信,才知道自己丈夫的真面目。
她要报仇,杀了赵员外、钱老板。
最后,自己也被杀了。
“那这封信,是赵文和藏的?”
“对。”狄仁杰说,“赵文和是三年前的刑部侍郎,他一定知道柳家案的真相。他把这些证据藏起来,是为了自保。”
“那他现在人呢?”
“被人带走了。”狄仁杰说,“或者说,被人灭口了。”
他收起信,走出屋子。
院子里,阳光正好。
石榴花红得耀眼。
“浩南。”狄仁杰说,“这案子,比我想的复杂。”
“大人,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回回生殿。”狄仁杰说,“去找净空。”
陈浩南愣了一下:“净空法师?”
“他撒谎了。”狄仁杰说,“他师父留下的,不只是那封信。还有别的东西。”
他翻身上马,催马快走。
陈浩南跟上去。
心里乱得很。
净空法师,那个和善的老和尚,到底隐瞒了什么?
回生殿的钟声又响了。
这次是晚课。
狄仁杰没进大殿,直接去了净空的禅房。
净空正在打坐,看见狄仁杰进来,睁开眼睛:“大人,您怎么又回来了?”
“法师。”狄仁杰坐在他对面,“你还有东西没给我看。”
净空的眼神闪了一下:“大人说的是什么?”
“你师父留下的东西,不只是那封信。还有别的东西。”
净空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大人,您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封信用的是松烟墨。”狄仁杰说,“松烟墨,二十年前就不用了。现在用的是油烟墨。”
净空叹了口气:“什么都瞒不过大人。”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用手在地上敲了敲。
声音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