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问:“要不要派人盯着寺里的人?”
“不用。”狄仁杰摇头,“他们不会跑的。倒是那个丫鬟,走了就不好找了。”
他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那个打更的小沙弥,叫圆觉的,让他明日来见我。”
净空应了一声。
狄仁杰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口钟。
月光下,青黑色的钟身泛着微光。
钟壁上的血字,像是刻在人心上的伤疤。
陈浩南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口钟。
他知道,这案子才刚刚开始。
鸡叫头遍的时候,陈浩南才合上眼。
他躺在驿馆的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口钟、那个死人、那些血字。
柳如烟的脸一直在眼前晃,惨白的,嘴唇发紫的。
他想起自己当刑警时见过不少死人。
杀人、自杀、意外,什么样的都有。
但没见过这种——伤口还在渗血,血迹却干了。
这不合常理。
天刚蒙蒙亮,李元芳就来敲门了。
“浩南,大人叫你。”
陈浩南翻身起来,洗了把脸。
冷水激在脸上,精神了些。
狄仁杰已经在大堂里等着了。
他面前摆着一碗粥,没动几口。
旁边坐着孟广平,正大口吃着胡饼。
“大人。”
“坐。”狄仁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吃早饭。”
陈浩南坐下,拿了块胡饼。
饼是刚烤的,外酥里嫩,夹着羊肉馅儿。
“昨晚我去问了净空。”狄仁杰说,“柳如烟来寺里的次数不多,但每次来,都会在大音阁待很久。”
“她跟寺里的僧人有来往吗?”
“没有。净空说,她每次都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从不跟人多说话。”
孟广平咽下嘴里的饼:“这就怪了。一个人,老往寺庙里跑,又不跟人来往,图什么?”
“图那口钟。”狄仁杰说,“或者说,图那个密室。”
陈浩南放下饼:“大人,您觉得柳如烟是自己去的回生殿,还是被人叫去的?”
“问得好。”狄仁杰端起粥碗,又放下,“如果是她自己去的,那就是早有预谋。但如果是被人叫去的,那凶手一定跟她很熟。”
“凶手知道她要复仇的事?”
“很可能。甚至,凶手可能就是帮她复仇的人。”
李元芳挠头:“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柳如烟不是自己杀的人吗?”
“杀人的是她。”狄仁杰说,“但背后,一定还有人。”
陈浩南明白了:“您是觉得,柳如烟一个人,做不到这些?”
“一个妇道人家。”狄仁杰说,“就算心里有恨,手上也没力气。赵员外、钱老板,都是壮年男子。要杀他们,没那么容易。”
“可她丈夫柳明远,是大夫。会用药。”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浩南,你想到点子上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柳明远三年前暴病身亡。但他是大夫,怎么会突然暴病?这中间,一定有蹊跷。”
“大人觉得,柳明远也是被人害死的?”
“有这个可能。”狄仁杰说,“如果柳明远也是被那三个人害死的,那柳如烟的复仇,就说得通了。”
陈浩南想了想:“但凶手杀柳如烟,又是为了什么?”
“灭口。”狄仁杰说,“或者,是分赃不均。”
“分赃?”
“柳家被抄家,财产全被没收。但那三个合伙人,手里一定还有柳家的东西。柳如烟杀了他们,那些东西,就到了她手里。”
陈浩南明白了。
凶手帮柳如烟复仇,事成之后,想要分一杯羹。
柳如烟不给,凶手就杀人灭口。
“那凶手会是谁?”李元芳问。
“知道柳如烟底细的人。”狄仁杰说,“而且,一定跟回生殿有关系。”
他看向孟广平:“广平,你去查查,回生殿的僧人里,有没有人在柳如烟死前跟她接触过。”
孟广平点头:“好。”
“元芳,你去柳家庄园,找那个丫鬟翠儿。问问她,柳如烟最近有什么异常。”
“明白。”
狄仁杰又看向陈浩南:“浩南,你跟我去一趟大理寺。我要查查二十年前的旧案。”
陈浩南站起来:“好。”
大理寺在洛阳城的东南角,离回生殿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陈浩南跟着狄仁杰,骑着马,沿着官道一路往南。
路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赶早市的农民。
“大人。”陈浩南策马靠近,“您觉得,那封信是真的吗?”
“信是真的。”狄仁杰说,“纸是二十年前的宣纸,墨也是二十年前的松烟墨。做不了假。”
“那净空法师说的,是真的了?”
“净空没有撒谎。”狄仁杰说,“但他瞒了一些事。”
“什么事?”
“他为什么要藏那封信?为什么要藏在墙里?如果只是记下一段旧事,藏在经书里不行吗?藏在佛像后面不行吗?为什么要藏在墙里?”
陈浩南想了想:“因为他怕人找到。”
“对。”狄仁杰说,“他怕人找到。所以,那封信不只是记录,还是证据。能要人命的证据。”
“那凶手杀柳如烟,是为了那封信?”
“不一定。”狄仁杰说,“凶手杀柳如烟,可能是为了灭口。但如果是为了那封信,他应该早就拿走了。不会留在那里。”
陈浩南皱眉:“那凶手到底想要什么?”
“我也不知道。”狄仁杰说,“所以才要去查。”
大理寺的门前,两个衙役正在扫地。
看见狄仁杰,赶紧行礼。
“大人。”
“把二十年前的案卷都找出来。”狄仁杰说,“柳崇安那一案。”
衙役愣了一下:“大人,那案子……”
“怎么了?”
“那案子的案卷,三年前就被人借走了。”
狄仁杰停下脚步:“被谁借走了?”
“三年前的刑部侍郎,赵文和赵大人。”
“赵文和?”狄仁杰皱眉,“他现在在哪儿?”
“听说辞官了,回老家了。”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别的记录吗?”
“没有了。”衙役说,“那案子的案卷,就只有一份。被赵大人借走后,就再也没还回来。”
陈浩南站在狄仁杰身边,心里咯噔一下。
案卷被人借走了。
三年前。
正好是柳明远死的那一年。
“大人。”他压低声音,“这太巧了。”
“不是巧。”狄仁杰说,“是有人在灭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狄仁杰想了想:“去刑部,找赵文和的接任者。”
刑部在皇城的南边,紧挨着大理寺。
两人骑着马,一刻钟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