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已经检查过了现场：“大人，没有打斗痕迹。绳子上的死结打得不紧，如果是自己上吊，应该能挣脱。这不是自杀。”
陈浩南让刁通把尸体放下来，平放在一块门板上。
他仔细检查了王语嫣的脖颈，麻绳勒出的痕迹很深，但脖子两侧没有手指的掐痕。
他翻开王语嫣的衣领，在她后颈的位置看到了几个暗红色的指印。
“是从背后袭击。”陈浩南说，“先掐晕，再挂上去。凶手个子不矮，力气很大，右手使用的力量明显比左手多。”
狄仁杰走近蹲下，看了看那几根手指印的分布：“右撇子，而且手掌宽大。不像女子的手。”
“大人，王语嫣手里攥着东西。”李元芳眼尖，指着王语嫣的右手。
陈浩南掰开王语嫣僵硬的手指，里面攥着一小块白布。
布片不大，巴掌大小，边缘有烧过的痕迹。
白布上绣着一朵牡丹花，纯白如雪，针脚细密。
“夜光白。”狄仁杰接过布片看了看，“和第三具尸体口中含的那朵牡丹，做工一样。”
陈浩南翻看白布的其他地方，发现在布片的背面，用墨笔写了两个字：“裴府”。
“裴绍元的府邸。”狄仁杰把布片折好放入袖中，“王语嫣死前留下的最后线索。”
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孟广平带着几个捕快押进来一个人，是个中年妇人，穿一身粗布裙衫，头发散乱，还在不停地挣扎叫骂。
孟广平把人推到柴房门口，说这婆子是醉仙楼后厨的帮工，姓周，今早看到有人从柴房的后墙翻出去。
“哪边的墙？”李元芳问。
姓周的婆子往西一指：“那边，挨着巷子那堵墙。老婆子起夜时瞧见的，一个穿黑衣服的汉子，个子高高瘦瘦的，翻墙的时候还撞落了一块瓦。”
李元芳走过去看了看，果然在西墙根下找到了一块碎瓦。
墙头上有新鲜踩踏的痕迹，几片脚掌印清晰可辨。
“这人胆子不小，杀了人就敢翻墙走。”李元芳说。
“不是刚杀的。”狄仁杰摇头，“王语嫣昨夜就死了。那个翻墙的人，不是凶手，是回来取东西的。”
陈浩南脑子转得很快：“取什么东西？王语嫣手里攥着这块布，也许那人是来找这块布的。”
“可布已经在她手里了。”刁通说，“那人没找到，所以翻墙走了？”
“或者。”狄仁杰看着那块白布，“他找到了别的东西，但不是这块布。”
陈浩南想到一个可能：“醉仙楼里的东西，除了王语嫣，还有第二个人能接触到柳如烟的遗物。苏小小和李师师的房契、书信、衣服，都有可能被凶手翻过。王语嫣手里攥着这块布，是她从自己的东西里找出来的，还是她从凶手那里偷来的？”
“她是柳如烟的丫鬟，和三位死者都熟。”狄仁杰说，“如果有人要让她们三人都保持沉默，王语嫣就是最好用的工具。她年纪小，容易控制，也没有靠山。”
孟广平在旁边插了一句：“那她为什么反水？”
陈浩南看了看那朵绣在布上的夜光白：“因为她发现，帮凶手的下场，和当受害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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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醉仙楼出来时已经快午时了。
太阳白晃晃地挂在天上，照得瓦片发烫。
狄仁杰没有回大理寺，而是直接去了礼部侍郎裴绍元的府邸。
裴府在洛阳城东南的履信坊，是一座三进的大宅。
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朱漆大门紧闭，门口有两个家丁守着。
看门的老头见了一群穿官服的人过来，赶紧进去通报。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
裴绍元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留着三绺长髯，穿一身居家便服，出来迎接时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
但站在他身后的几个家丁，手里的刀都没离鞘。
狄仁杰没绕弯子，直接将白布上的“裴府”二字摆在裴绍元面前：“裴大人，可认得此物？”
裴绍元看了一眼白布，面不改色：“这是从我府上流出去的东西。府里每年都要绣一批牡丹纹的布料，赏给下人做衣裳。这块布边上烧过，应该是哪个仆人不小心弄坏的。”
“那夜光白牡丹呢？”狄仁杰又问，“听说裴家别院里就种着几株夜光白，每年开花的时候，全洛阳的达官贵人都去赏花。”
裴绍元的眉毛挑了挑：“狄大人消息灵通。没错，我府上确实有一株夜光白，是从西苑分株出来的。但这话怎么说呢？洛阳城里种夜光白的人家不少，光是大理寺里就种了两株。难道谁家种了牡丹，谁就是凶手？”
“我可没说裴大人是凶手。”狄仁杰的口气很平淡，“只是这三名死者的死状太过蹊跷，如今又牵扯到裴府的东西，自然要来问一问。”
裴绍元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狄大人请进，我们里面说话。”
进了厅堂，裴绍元让下人上了茶，这才坐下来叹了口气：“我知道狄大人为什么找上门来。这几天洛阳城里出了命案，全城都在传。但这事和我裴家真的没有关系。那块布上虽然绣着‘裴府’二字，但洛阳城里的布庄，哪一家不会绣字？更何况，若我真要杀人灭口，怎么会蠢到用自家的东西？”
陈浩南没喝茶，一直在观察裴绍元的举止。
这个人说话时眼睛会不时地瞟向偏厅的一扇屏风，像是那里有人在偷听。
“那裴大人可知，柳如烟和苏小小，都和你的府上的人有来往？”陈浩南突然问。
裴绍元的脸色僵了一瞬：“和谁有来往？”
“礼部郎中裴元敬。”狄仁杰接话，“他是裴大人的族侄。约莫十天前，有人看到他在醉仙楼和柳如烟喝酒，一直喝到半夜。裴大人可知此事？”
裴绍元的手指敲了敲桌沿：“元敬年少轻狂，去烟花之地也是常有的事。但这不代表他和命案有关系。”
“那裴大人可知道，你府上的一个管家，裴贵，也去过白马庵？”
裴绍元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坐直身子，死死盯着狄仁杰：“狄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裴贵是我府上的管家没错，可他去白马庵，那是我让他去上香的。”
“上香？”狄仁杰不动声色，“可白马庵的香客名册上，裴贵三个月去了七八次。每一次，都挑柳如烟、苏小小、李师师也在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