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晚上。”狄仁杰沉吟道,“第三个死者的尸体,可能还没被发现。或者,已经被发现了,只是还没有人报案。”
陈浩南盯着那三片金叶子,脑子里不停地闪过当天所见的一切。
柳如烟的死状,苏小小的遗书,王语嫣前后矛盾的证词,杨墨桌角上那一小块磨得发亮的木头,静慈师太眼神里的躲闪...
他突然问了一个问题:“大人,这三个死者的脸皮,是不是被凶手拿走了?”
狄仁杰愣了一下,点头:“应该是。现场没有发现脸皮。”
“那凶手拿这些东西,只是为了泄愤,还是...另有用途?”陈浩南说,“如果我们找到那些面具,或者找到做面具的材料,也许就能找到凶手。”
狄仁杰捻着胡须,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桌子上的物证,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三片金叶子上。
“你说得对,浩南。”他慢慢地站起来,“这三片金叶子上的刻印,很有可能是三女用来认人的凭证。如果我们能找到金叶子的源头,就能知道那个委托她们做面具的人是谁。”
可话没说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崔明义又来了,这一次他脸色惨白,比白天还要难看。
“大人,”崔明义的声音在发抖,“春风楼来报,李师师的尸体,刚刚在春风楼后院的水井里发现了。同样...没有脸皮。而且...”
他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补了一句:“尸体口中含着一朵白牡丹,是夜光白。”
陈浩南和狄仁杰对视了一眼。
夜光白,洛阳牡丹中最名贵的品种,花朵纯白如雪,到了夜间会泛出淡淡的荧光。
一株价值百金,只在洛阳西苑的皇家园林里才有。
凶手在炫耀。
他在告诉所有人,他有办法拿到只有皇宫才有的东西。
他可以把这东西放进死者的嘴里,就像在作案现场签上一个名字。
狄仁杰沉默了很久,低声说:“走,再去看看。”
他走出门的时候,洛阳城的暮鼓响了。
远远近近的,一声接一声,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上。
紫微宫的宫灯一盏一盏地点亮了起来,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暮色中眨着,看着这座城。
陈浩南跟在狄仁杰身后,心里回想着今天的一切。
现代刑侦技术在这里用不上,没有指纹比对,没有DNA检测,没有监控录像。
他只能靠最原始的方法——观察,记录,推理,以及,从一个一个的细节中,找出那些看似无关的事物之间的联系。
他知道,这个案子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凶手不止一个人。
第三具尸体的出现,在洛阳城里引起了恐慌。
消息传出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人传言说洛阳城里出现了一个专杀青楼女子的恶鬼,专剥人的脸皮。
还有人说得更玄,说凶手是个从西域来的妖僧,会用人的脸皮炼制长生不老的药。
这些传言像野草一样疯长,一夜之间传遍了洛阳的十二条大街。
第二天一早,狄仁杰被召进宫中。
武则天亲自过问了这起案子,说话的语气平静,但底下的寒意谁都能听得出来。
她要狄仁杰在十天之内破案,否则“以失职论处”。
狄仁杰出宫时,脸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回到大理寺,把所有人召集到了一起。
“三天之内,必须找到李师师的脸皮。”他说,“它一定还在洛阳城里。只要找到它,就能找到凶手。”
李元芳问:“那我们现在该从哪里查起?”
狄仁杰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陈浩南。
陈浩南缓缓地说:“从王语嫣查起。”
“为什么?”刁通不解。
“因为她的证词前后矛盾。”陈浩南说,“她说她昨夜回乡探母,可孟头儿查过,她家乡的王家村根本没有人见过她。而且她回到醉仙楼的时候,衣服和鞋子上都很干净,不像走了五十里山路的人。”
“那她在撒谎?”李元芳警觉起来。
“不一定。”陈浩南说,“但至少,她的说辞有可疑之处。而且,她是唯一一个和三位死者都有接触的人——她是柳如烟的丫鬟,同时又和苏小小、李师师相熟。如果真有内应,她一定是最合适的人选。”
狄仁杰点了点头,对刁通说:“去把人带来。”
刁通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陈浩南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洛阳城的晨光一点一点明亮起来。
远处紫微宫的琉璃瓦泛着金黄色的光,几只鸽子从屋顶上飞起,在天空中绕了一圈,又落回了原处。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王语嫣真的在说谎,那她为谁做事?
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为什么要参与这样复杂的谋杀案?
她能从中得到什么?
或者,她根本就是被逼的。
而逼她的人,可能就是真正的凶手。
刁通的脚步声从走廊里响起来,急促而沉重。
他跑进门时,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一分。
“大人,王语嫣死了。”
陈浩南猛地转过身。
“刚才发现死在醉仙楼的后院柴房里,脖颈上缠着一根麻绳,已经断气多时了。”
狄仁杰捻着胡须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窗外那只还在屋顶上转圈的白鸽,轻轻地说:“有人不想让她开口。”
“可是,”刁通不解,“她不是我们的重要证人吗?凶手为什么不直接杀她,反而在那时候——”
“凶手不是刚杀的她。”陈浩南打断了他,“她可能昨天晚上就死了。”
他快步往外走:“我们现在就去看现场。在被灭口之前,她一定留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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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嫣的尸体还挂在柴房的横梁上。
一根麻绳,打了死结,吊得不高,脚尖刚好离地三寸。
陈浩南推门进去时,看到王语嫣的脸色已经发青,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死前最后一刻想过要喊什么。
柴房里堆着半屋子干柴,墙角有老鼠啃过的痕迹。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硬邦邦的,但陈浩南蹲下来时,发现靠近门口的土面上有一道浅浅的拖痕。
不是拖尸体的痕迹——是有人进来时,鞋底沾了水,在地上留下的水渍。
“昨夜下过雨。”狄仁杰站在门口没进来,捻着胡须说,“凶手脚上沾了泥水,进柴房时留下痕迹。但他出去时,地上的水渍已经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