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南笑了笑:“那你说说,你那晚穿的什么衣裳?”
苏娘子想了半天,说:“大概是……是件藕荷色的。”
“你刚才不是说记不清了吗?”
苏娘子不说话了。
陈浩南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俯身看着她。
“苏娘子,你跟郑怀仁的关系,我们都知道。你那晚去别院做什么?”
苏娘子的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了。
“我……我是去找他的。”
“找他做什么?”
“我想让他带我去陇西,”苏娘子说,“他说要做玉石生意,要出门好久,我想跟着他。”
“那你看到他了吗?”
“没有,”苏娘子说,“我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出事了。我听到里面有叫声,就没敢进去。”
“那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了……看到了一个人。”
“谁?”
“不知道,”苏娘子说,“天太黑,只看到是个男人,从院子里翻墙出来,手里拿着刀。”
陈浩南说:“他长什么样?”
“看不清楚,”苏娘子说,“只看到他有点胖,个子不高。”
陈浩南心里一动。
有点胖,个子不高。
这是狄仁杰的样子。
“你确定那人有点胖?”他说。
“确定,”苏娘子说,“我站在对面的巷子里,看得清楚。”
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当时不说?”
“我怕,”苏娘子说,“我怕那人查到我身上来。”
陈浩南看着她,说:“那你现在看到了吗?那人是谁?”
苏娘子摇摇头:“没看到脸。”
陈浩南没有再问。
他出了绸缎庄,站在街上,想了一会儿。
有点胖,个子不高。
这把狄仁杰的特征,但也是很多人的特征。
他回到大理寺,把情况告诉了狄仁杰。
狄仁杰听完,说:“那个穿白衣裳的女人,看到了凶手。凶手有点胖,个子不高。”
“对,”陈浩南说,“跟您的身材差不多。”
狄仁杰笑了:“你是怀疑我?”
“不怀疑,”陈浩南说,“但有人想让我们怀疑。”
“那个人就是真凶。”
“对。”
狄仁杰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那真凶是谁?”他说,“一个能假扮我的人,能杀郑怀仁,能嫁祸给我的人。”
陈浩南想了想,说:“这个人,一定很熟悉您。”
“对。”
“一定很有权势。”
“对。”
“一定跟武承显有关系。”
“也对。”
狄仁杰停下脚步:“你说,是谁?”
陈浩南说:“武承嗣。”
狄仁杰没有否认。
“武承嗣,”他说,“武则天的侄子,当朝宰相。他要是想动我,有的是办法。”
陈浩南说:“他为什么要杀郑怀仁?”
“因为郑怀仁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狄仁杰说,“武承嗣跟西域的生意,通过武承显的手,洗钱。郑怀仁是合伙人,知道了内情。”
“所以武承嗣让武承显杀了郑怀仁。”
“对,”狄仁杰说,“然后嫁祸给我。”
陈浩南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
“拿出证据,”他说,“把所有证据摆到陛下面前。”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写了封奏折。
“浩南,你去把赵福禄、那姓刘的管事、还有苏娘子都带上。我们去见陛下。”
当晚,陈浩南带着几个人,跟着狄仁杰,进了皇宫。
武则天在御书房接见了他们。
她坐在御案后面,看着狄仁杰呈上来的奏折和证据,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证据,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狄仁杰说,“崔慎之查了三年,查出了武承显和武承嗣的勾当。”
武则天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武承嗣也参与了?”
“确定,”狄仁杰说,“人证物证俱在。”
武则天看了看陈浩南:“你是那个捕头?”
“是。”
“你说说,你都查到了什么?”
陈浩南把从崔慎之的帛书、账册、赵福禄的供词、刘管事的话、苏娘子的证词,一一说了。
武则天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们先退下,”她说,“朕要想想。”
狄仁杰带着陈浩南退出御书房。
站在宫门外,陈浩南说:“大人,陛下会信吗?”
“会,”狄仁杰说,“证据摆在那里,由不得她不信。”
三天后,圣旨下来了。
武承显削职为民,流放岭南。
武承嗣被贬为庶人,永不叙用。
郑氏灭门案重新审理,张四虎的冤案被平反。
崔慎之被追授为大理丞,追封为忠义侯。
陈浩南站在大理寺门口,看着那张圣旨贴出来。
白鹦鹉蹲在他肩上,歪着脑袋看。
“血要还的,”它说,“血要还的。”
“还了,”陈浩南说。
他摸了摸鹦鹉的羽毛,转身走进大理寺。
狄仁杰正在后衙喝茶,看到陈浩南进来,笑了笑。
“案子结了?”
“结了。”
“那好,”狄仁杰说,“明天有个新案子,城南出了桩命案,你去看看。”
陈浩南点点头,转身要走。
白鹦鹉飞起来,落在他肩上。
“有鬼,”它说,“有鬼。”
陈浩南笑了。
“洛阳城里,”他说,“有的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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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放下茶杯,看了一眼陈浩南肩上的白鹦鹉。
那鸟歪着脑袋,黑溜溜的眼睛正盯着他。
“这鸟跟着你倒挺亲近,”狄仁杰说,“比你那俩手下还忠心。”
陈浩南笑了笑:“崔慎之养的,有灵性。”
“有灵性就好,”狄仁杰站起来,走到窗边,“城南的案子,你去看看。听说死者是个商人,被人捅了三刀,钱财没丢。”
“仇杀?”
“还不清楚,”狄仁杰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陈浩南出了后衙,沿着长廊往外走。
白鹦鹉在他肩上跳了跳,忽然开口:“错了,都错了。”
陈浩南停下脚步。
“又错了?”
鹦鹉没理它,只是啄了啄他的耳垂。
陈浩南想了想,转身往归档房走去。
归档房的门开着,一个年轻的书吏正在里面整理卷宗。
看到陈浩南来了,连忙站起来:“陈捕头。”
“没事,你忙你的。”
陈浩南在屋里转了一圈。
桌案上堆满了新送来的卷宗,砚台里是新磨的墨,笔洗里的水还是清的。
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块砖呢?”他忽然问。
书吏愣了一下:“什么砖?”
“我以前掏过的那块青砖。”
“哦,那个啊,”书吏说,“昨天修缮屋子,把地砖换了一遍。那些旧的都扔了。”
陈浩南心里咯噔一下。
“扔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