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南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掌柜的想挣脱,但陈浩南力气大,拽着他往外走。
出了客栈,那掌柜忽然瘫在地上不动了。
“我不走,”他说,“你杀了我我也不走。”
陈浩南蹲下来,看着他:“你怕什么?”
“怕死,”掌柜说,“我要是跟你走了,武家的人不会放过我。”
“武承显杀了人,”陈浩南说,“你替他办事,你也是凶手。”
“我没杀人,”掌柜说,“我只是替他跑腿。”
“崔慎之死了,”陈浩南说,“赵福禄杀的,但背后的人是武承显。”
掌柜的身子抖了一下。
“你知道什么?”陈浩南说,“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说出来,我保你没事。”
掌柜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那桩案子……武承显不是真凶。”
陈浩南愣住了。
“你说什么?”
“武承显不是真凶,”掌柜的说,“真凶是另一个。”
“谁?”
掌柜的嘴唇哆嗦着,说了一个名字。
陈浩南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掌柜说的名字,是狄仁杰。
陈浩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掌柜的说,“案发那天晚上,我亲眼看到狄仁杰从别院出来。他手里拿着刀,刀上全是血。”
陈浩南盯着他:“你确定?”
“确定,”掌柜的说,“我跟了武承显二十多年,认得狄仁杰的脸。那晚他穿着一身黑衣,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怕,”掌柜的说,“狄仁杰是大官,我说了也没人信。武承显让我跑路,我就跑了。”
陈浩南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鸡在觅食。
他说:“你跟我回去,当着狄仁杰的面,把这话说一遍。”
“我不去,”掌柜的说,“去了就是送死。”
“你不去,我现在就可以抓你回去,”陈浩南说,“你想想,哪条路好走。”
掌柜的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陈浩南押着他,回了洛阳城。
到了大理寺,狄仁杰正在后衙等着。
看到陈浩南押着个人进来,狄仁杰笑了:“找到了?”
“找到了,”陈浩南说,“但他跟我说了个事。”
“什么事?”
“他说,那晚他在别院外面,看到您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刀,刀上全是血。”
狄仁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说的?”
“对,”陈浩南说,“他说他亲眼看到的。”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那掌柜。
“你确定那晚看到的是我?”
“确定,”掌柜的说,“您虽然穿着黑衣,但您的样子,我不会认错。”
狄仁杰又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来。
“浩南,你信吗?”
陈浩南说:“不信。”
“为什么?”
“因为您不是那样的人,”陈浩南说,“您要是真凶,不会让崔慎之查三年,也不会让我去查这个案子。”
狄仁杰笑了。
他笑得有点无奈。
“你信我,但不信他,”他说,“可他的证词,确实能把我扯进去。”
陈浩南说:“那晚您在哪儿?”
“在府里,”狄仁杰说,“跟元芳下棋。”
“元芳能作证吗?”
“能。”
陈浩南看着那掌柜:“你在说谎。”
掌柜的急了:“我没说谎!我真的看到了!”
“你看到的不是狄仁杰,”陈浩南说,“是有人假扮的。”
掌柜愣住了。
“假扮的?”
“对,”陈浩南说,“有人假扮成狄仁杰的样子,去杀了郑怀仁。为的就是把矛头指向狄仁杰。”
狄仁杰点了点头:“有道理。”
掌柜的想了想,说:“那可那人是谁?”
陈浩南说:“这就要问你了。那晚在别院周围的,除了你,还有谁?”
掌柜的想了想,说:“还有……还有一个人。”
“谁?”
“一个女的。”
“女的?”
“对,”掌柜的说,“我远远看见,有个女人站在别院对面的巷子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陈浩南说:“长什么样?”
“天太黑,没看清,”掌柜的说,“只看到是个女的,穿了一身白衣裳。”
陈浩南和狄仁杰对视了一眼。
“白衣裳,”陈浩南说,“这倒是条线索。”
狄仁杰说:“你去查查郑怀仁生前,跟什么女人有来往。”
陈浩南点点头。
他让孟广平把那掌柜安置好,又去了郑怀义家。
郑怀义正在院子里吃饭,看到陈浩南来了,放下碗:“陈捕头,又有什么事?”
“你弟弟生前,有没有什么女人?”
郑怀义想了想:“女人?他有个相好的,城西开绸缎庄的,姓苏。”
“姓苏?”
“对,苏娘子。她丈夫死了好几年了,跟我弟弟走得近。”
陈浩南说:“她现在还在城西吗?”
“在,”郑怀义说,“绸缎庄还开着。”
陈浩南道了谢,去了城西。
绸缎庄不大,门脸装修得很精致。
柜台后面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长得很周正,穿着件藕荷色的衣衫,正在低头算账。
“苏娘子?”
女人抬起头:“你是?”
“大理寺捕头陈浩南,”陈浩南亮出腰牌,“想问你点事。”
苏娘子的脸色变了:“什么事?”
“三年前郑怀仁被杀那桩案子。”
苏娘子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算盘珠子哗啦掉了一地。
“那案子不是结了吗?”
“结了,但有些新发现,”陈浩南说,“案发那晚,你在哪儿?”
“在店里,”苏娘子说,“那晚我早就关门了,没出去。”
“有人能作证吗?”
苏娘子想了想:“没有,我一个人住的。”
陈浩南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苏娘子说,“我一个寡妇,能去哪儿?”
陈浩南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苏娘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捡算盘珠子。
陈浩南忽然说:“你那晚穿的是什么衣裳?”
苏娘子愣了一下:“衣裳?”
“对,那晚你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
苏娘子的手又抖了一下:“记……记不清了。”
“穿的是白衣裳吗?”
苏娘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不……不是。”
“是吗?”陈浩南说,“有人说,那晚在别院外面,看到一个穿白衣裳的女人。”
苏娘子的嘴唇在发抖:“那是……那是看错了。”
“看错了?”
“对,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