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南回到大理寺时,天已经黑了。
他点上灯,坐在桌案前,把崔慎之的帛书和账册都拿出来,一页页抄录。
白鹦鹉蹲在桌角,歪着脑袋看他。
陈浩南抄了大半夜,手都酸了。
他揉着手腕,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鹦鹉忽然开口:“有鬼。”
陈浩南停下动作:“哪儿有鬼?”
鹦鹉没回答,只是盯着门口的方向。
陈浩南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月光照在青砖地上,白花花一片。
他正要关门,忽然看到门槛下压着个东西。
是一张纸条。
陈浩南弯腰捡起来,展开。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别查了。”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四周。
还是没人。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关上门回到屋里。
鹦鹉又说:“有鬼。”
“我知道,”陈浩南说,“有人在外面盯着。”
他把抄录好的帛书和账册收好,原件塞进怀里,然后吹了灯,坐在黑暗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很轻,像是猫踩在瓦上。
陈浩南握紧腰间的刀,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慢慢远去了。
他没有追。
这人能在夜里潜到大理寺来,一定是个老手。
追出去,说不定中了调虎离山计。
第二天一早,李元芳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倦意,但眼睛很亮。
“找到了,”他说,“赵福禄在邙山那边的村子里。”
“抓到没有?”
“人盯着呢,不敢打草惊蛇,怕他跑了。”
陈浩南说:“带我去。”
两人出了城,骑马往邙山方向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个叫刘家坳的小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坐落在山脚下。
李元芳把马拴在村口的树下,带着陈浩南沿着村边的小路绕到后山。
“赵福禄就住在他老丈人家里,”李元芳指着半山腰的一间瓦房说,“我昨天摸过去看过,他躲在屋里,没出门。”
陈浩南看了看地形,说:“前后门都堵上,我从前门进,你从后门进。”
“行。”
两人猫着腰,沿着山坡摸过去。
到了瓦房跟前,陈浩南打了个手势,李元芳绕到后面去了。
陈浩南走到前门,敲门。
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
“过路的,讨口水喝。”
门开了条缝,一张脸探出来。
陈浩南一把掐住那人的脖子,把他拽了出来。
正是赵福禄。
赵福禄挣扎了几下,看到陈浩南的脸,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陈……陈捕头……”
“别动,”陈浩南说,“跟我走一趟。”
赵福禄还想说什么,李元芳已经从后门进来了,把他胳膊一扭,麻利地绑了。
两人押着赵福禄,回了洛阳城。
到了大理寺,陈浩南把赵福禄扔进审讯室,关上门。
“说吧,”他说,“崔慎之是怎么死的?”
赵福禄低着头,不说话。
“你不说也行,”陈浩南说,“这把刀是你的吧?”
他把那把刻着“赵记”的刀扔在桌上。
赵福禄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你在半个月前去赵记铁匠铺打的这把刀,”陈浩南说,“三天前,你用这把刀杀了崔慎之。”
“我没有杀他!”赵福禄忽然喊起来。
“那你杀的是谁?”
赵福禄又不说话了。
陈浩南看了看他,说:“你不说,我替你说。是武承显让你去杀崔慎之的,对不对?”
赵福禄浑身抖了一下,没说话。
“武承显给了你八千两银子,让你替他办事,”陈浩南说,“他让你杀崔慎之,你就杀了。”
“我没杀他!”赵福禄又喊了一声。
“那崔慎之是怎么死的?”
赵福禄咬着嘴唇,不说话。
陈浩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你没杀崔慎之,那你告诉我,谁杀的?”
赵福禄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了:“是……是我杀的。”
“怎么杀的?”
“用……用那把刀。”
“在哪儿杀的?”
“翠屏山下。”
“怎么杀的?”
“我约他出来见面,说有事要告诉他。他来了,我趁他不注意,一刀捅了他。”
陈浩南盯着他:“那把刀是你半个月前打的,专门用来杀崔慎之的,对不对?”
“对……对。”
“武承显让你杀的?”
赵福禄点点头。
陈浩南站起来,转身出了审讯室。
狄仁杰正在外面等着。
“他招了,”陈浩南说。
狄仁杰点了点头:“招了就好。那人是在哪儿?”
“什么?”
“那姓刘的管事。”
陈浩南愣了一下:“还没找到。”
“得抓紧,”狄仁杰说,“武承显那边,我已经跟陛下谈过了。”
“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如果证据确凿,就按律法办。如果证据不足,就不能动武家的人。”
陈浩南说:“那我们现在证据够了吗?”
“赵福禄认了罪,算是够了,”狄仁杰说,“但武承显那边,还得有人证。”
“那姓刘的管事就是人证。”
“对,”狄仁杰说,“得找到他。”
陈浩南出了大理寺,又去找孟广平。
孟广平正在街上喝茶,看到陈浩南来了,说:“你来得正好,我刚收到消息,那个姓刘的管事,在龙门镇。”
“龙门镇?”
“对,他在那边开了个客栈,改名换姓了。”
陈浩南说:“你确定?”
“确定,”孟广平说,“我让人去查过了,就是那个人。他改了姓,但那张脸,认得的人多。”
陈浩南说:“谢了。”
他转身要走,孟广平又叫住他:“要不要我派人跟你去?”
“不用,”陈浩南说,“我一个人去就行。”
他骑了马,出了城,往龙门镇方向走。
龙门镇在洛阳城南,骑马半天就能到。
陈浩南到了镇上,找了一圈,找到了那家客栈。
客栈不大,门脸破旧,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
陈浩南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个掌柜,四十来岁,黑瘦,两眼浑浊。
“住店?”掌柜抬起头。
“找人,”陈浩南说,“姓刘的。”
掌柜的脸色变了:“客官说什么?这里没有姓刘的。”
“你就是,”陈浩南说,“武承显别院的管事。”
掌柜的脸色更难看了:“客官,你认错人了。”
陈浩南把腰牌亮出来:“大理寺办案。跟我走一趟。”
掌柜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着:“我……我又没犯法。”
“有没有犯法,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