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先生,我们来问你一件事,”狄仁杰说,“你弟弟生前的东西,还在吗?”
郑怀义说:“东西?都在他房间里,我没动过。”
“能带我们看看吗?”
郑怀义点点头,把他们带进正屋。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诚信”二字。
陈浩南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床底下的一个木箱子上。
“那是你弟弟的?”
“是他的,”郑怀义说,“他一直放着,从来没打开过。”
陈浩南把木箱拖出来,锁已经锈死了,一撬就开。
里面装满了东西:几件衣服,一本书,几封信,还有一个小木盒子。
陈浩南打开小木盒子,里面是一本账册。
账册是手工抄写的,上面记着郑怀仁和武承显的每一笔生意往来,时间、地点、数目,都有。
账册的最后几页,写的是一笔交易记录,时间是“天授三年正月初六”,内容是“武承显付银一万二千两,郑怀仁出玉一批”。
后面还有一句话:“武承显付银一万二千两,实付银八千两。”
陈浩南愣了一下。
“实付银八千两?不是一万二千两?”
狄仁杰接过账册看了看,说:“武承显只付了八千两,但账面上写的一万二千两,差的那四千两,大概是好处费。”
“好处费?”
“对,”狄仁杰说,“武承显用四干两的好处费,让人替他做事。”
陈浩南说:“那人是谁?”
狄仁杰翻了翻账册,指着一处:“这里写的,是‘齐云楼’。”
陈浩南明白了。
武承显用四千两的好处费,买通了齐云楼的掌柜赵福禄,让他替自己做事。
而赵福禄做的事,就是杀了崔慎之。
陈浩南把账册收好,出了郑怀义家。
狄仁杰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浩南,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武承显为什么要杀郑怀仁?”
“为了账册?”
“不只是,”狄仁杰说,“郑怀仁是他的合伙人,杀了他,生意断了,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陈浩南没说话。
狄仁杰又说:“而且,案发后第三天,武承显就去了郑怀义家,问账本的事。他问账本,说明他在意的是账本,而不是郑怀仁的死。”
“账本上有什么?”
“不知道,”狄仁杰说,“崔慎之的帛书上也没写。”
陈浩南忽然想到什么,说:“大人,武承显是不是在账本上做了手脚?”
“有可能,”狄仁杰说,“郑怀仁死了,账本就是唯一的凭证。”
陈浩南说:“那账本在哪儿?”
“应该在武承显手里,”狄仁杰说,“或者,被崔慎之发现了。”
陈浩南想了想:“大人,我有个想法。”
狄仁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陈浩南说:“武承显杀郑怀仁,不单是为了账册,更是为了灭口。”
陈浩南的话让狄仁杰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远处:“灭口?郑怀仁知道了什么?”
“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陈浩南说,“比如,武承显和朝廷里的人勾结,账册上写的那些好处费,说不定就是送给某个权贵的。”
狄仁杰赞许地点点头:“你猜得不错。武承显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哪来的胆子杀人和灭口?他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陈浩南说:“那人是谁?”
狄仁杰看了看他,没有直接回答,只说:“查下去,总会知道的。
>>>
狄仁杰没接话。他背着手,往大理寺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陈浩南跟在他后面,白鹦鹉蹲在肩上,时不时啄一下他的耳垂。
到了大理寺后衙,狄仁杰没进屋,就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那棵梧桐树。
“浩南,”他说,“你知道这案子最难办的地方在哪儿吗?”
“武承显的靠山。”
“对,”狄仁杰转过身来,“武承显背后的人,不是我们能动得了的。就算我们查明了真相,把证据摆到朝堂上,那人也能把一切都压下来。”
陈浩南说:“那我们就没办法了?”
狄仁杰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像个慈祥的老头。
“办法倒是有,”他说,“就看你敢不敢。”
“大人请说。”
狄仁杰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陈浩南听完,愣住了。
“这……这也太大胆了。”
“不大胆,治不了这案子,”狄仁杰说,“武承显敢杀人,敢灭口,就是仗着有人撑腰。我们要动他,就得一次性把他的靠山也掀了。”
陈浩南想了想,点头:“干了。”
“好,”狄仁杰说,“你去办几件事。第一,把崔慎之的帛书和账册都抄录一份,原件藏好。第二,找到赵福禄,把他抓回来。第三,找到那个姓刘的管事。”
“那大人您呢?”
“我去见一个人。”
“谁?”
“武则天。”
陈浩南又是一愣。
“大人,您要去见陛下?”
“对,”狄仁杰说,“这案子牵扯到武家的人,只有陛下能压得住。”
陈浩南说:“陛下会信吗?”
“信不信,不是我说了算的,”狄仁杰说,“是证据说了算的。”
他说完,转身进了屋,换了身官服,出门去了。
陈浩南站在院子里,看着狄仁杰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白鹦鹉在他肩上动了动,说:“错了,都错了。”
“这回没错了,”陈浩南说,“该还血债了。”
他出了大理寺,先去城西找了孟广平。
孟广平正在大都督府里训斥几个捕快,看到陈浩南来了,挥挥手让那些人走了。
“怎么,狄大人那边有消息了?”
“有,”陈浩南说,“需要你帮个忙。”
“说。”
“帮我找两个人。一个叫赵福禄,齐云楼的掌柜。一个姓刘,武承显别院的管事。”
孟广平说:“赵福禄我知道,刘管事叫什么?”
“不知道,只知道姓刘。”
“长什么样?”
“也不知道。”
孟广平笑了:“你什么都不知道,让我怎么找?”
“所以我来找你,”陈浩南说,“你是洛阳城的总捕快头,门路多。”
孟广平想了想,说:“行,我帮你问问。不过你得给我个方向。”
“赵福禄,老家在邙山那边,具体哪个村不清楚。刘管事,武承显的人,案发后第三天就不见了。”
孟广平点了点头:“我让人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