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叫什么?”
“王语嫣,十六岁的小姑娘。”
狄仁杰点了点头,让赵三去把王语嫣找回来问话。
然后他转向陈浩南:“你觉得,凶手是翻墙进来的,还是本身就住在这楼里?”
陈浩南绕着院子走了一圈。
围墙一丈多高,墙头上覆着碎瓦片,如果有人翻墙,一定会弄出声响。
他推开院子的后门,外面是一条小巷,巷子里长满青苔,看起来很少有人走。
“凶手对这里很熟悉。”陈浩南回来说,“至少来过不止一次。而且作案手法很冷静,不像是临时起意。”
狄仁杰还要说什么,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官服的年轻人跑了进来,满头大汗,脸色铁青。
陈浩南认得他,洛阳令崔明义,三十多岁,办事认真,但为人过于刻板。
“狄大人。”崔明义顾不上行礼,直接说道,“半个时辰前,温柔坊红袖阁的歌伎苏小小,也被人发现死在自己房中。同样...没有脸皮。”
全场安静了一瞬。
陈浩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连环案,这是连环案。
狄仁杰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沾的土:“走,先去看看第二个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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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坊在洛阳城南,距离平康坊三条街。
红袖阁是温柔坊里有名的青楼,地方不大,但很精致。
苏小小住的是二楼的单间,窗户临街,能看到街上的人来人往。
陈浩南跟着狄仁杰上楼时,看到两扇窗户都关着,窗纸完好无损。
门是从里面插上的,锁是铜制的,完好无损。
也就是说,这个房间在凶手进来的时候,门窗都没有损坏。
“密室?”李元芳皱眉。
“未必。”陈浩南说,“如果凶手是从门进来的,苏小小认识他,自然会开门。杀人之后,他可以从外面用细线或竹片把门闩钩回去。”
崔明义在旁边补了一句:“现场勘查过了,没有发现这种痕迹。”
陈浩南没反驳,先看尸体。
苏小小的穿着柳如烟完全不同。
如果说柳如烟的死是粗暴的,那苏小小的死就显得很干净。
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是睡着了。
但她的脸同样被剥离,只剩下一片暗红的肌肉。
被子上有血迹,但不多。
陈浩南掀开被子看了看,苏小小的衣物完好,没有挣扎的痕迹。
致命伤在耳后,一个针眼大小的伤口。
“这是被人用细针从耳后刺入脑干,一击致命。”陈浩南说,“几乎没有出血,凶手手法很专业。”
狄仁杰凑过来看了看,脸色凝重。
他让崔明义把房间里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崔明义说,苏小小的贴身丫鬟说,昨夜苏小小推了所有应酬,说身子不舒服,早早歇了。
丫鬟睡在外间,天没亮的时候似乎听到一点点动静,但以为是苏小小翻身,没在意。
早上她去叫苏小小起床时,才发现人已经死了。
“也是昨夜?”狄仁杰问。
“据丫鬟说,苏小小是戌时三刻就寝的,发现尸体时是今晨卯时初。”崔明义回答。
陈浩南在心里算了一下。
柳如烟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更早一些,大概是戌时之前。
两个案子的时间非常接近,几乎可以说是同一个人连着做了两起案子。
“东西有少吗?”狄仁杰问。
崔明义让一个捕快递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样东西。
一把象牙梳,一个金镯子,一张纸条。
狄仁杰拿起纸条看了看,上面写着一行小字:“七日之后,老地方见。”落款没有名字。
“这是从苏小小的妆奁里发现的。”崔明义说。
陈浩南凑过去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很工整,像是读书人写的。
他拿起纸条在阳光下看了看,发现纸的背面有一个浅浅的戳印,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字:“杨”。
“杨什么?”李元芳问。
“不确定。”陈浩南说,“可能是姓氏,也可能是名字中的一个字。”
狄仁杰把纸条折好,和柳如烟的物证放在一起。
他又问崔明义,苏小小最近见了什么人没有。
崔明义说查过了,苏小小最近很安分,除了接几个相熟的客人,几乎不怎么出门。
“不过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崔明义说,“苏小小每个月十五,都会独自一人去城外白马庵上香,每次呆上大半天,而且不带丫鬟。”
狄仁杰眼睛一亮:“白马庵?”
“对,洛阳城外西北方向的一个尼姑庵,不大,只有十来个尼姑。主持叫静慈,五十多岁的老尼姑。”
“柳如烟可也去过白马庵?”
崔明义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个...卑职还没查。”
“那就查。”狄仁杰说,“再去查第三个受害者,李师师,看她是否也去过白马庵。”
崔明义愣住了:“大人,李师师...也死了?”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浩南在旁边补了一句:“崔大人,李师师还没被发现,但不等于她没出事。既然前两个的死亡时间这么接近,第三个很可能也在这几天。”
崔明义脸色又白了几分,匆匆派人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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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温柔坊出来,狄仁杰没急着回大理寺,而是让轿子拐进了平康坊的一片旧宅区。
这里住的都是些小商贩和手艺人,小巷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
轿子在一间挂着一块破木匾的铺子前停下,匾上写着“杨墨代书”四个字。
铺面很窄,里面摆着一张旧桌子,桌上摊着纸墨笔砚。
一个三十来岁的瘦削男子正坐在桌后,替一个老汉写信。
他看到来了一大群人,有些慌张,站起来就想往后门溜。
“杨墨是吗?”李元芳一步跨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大人有话问你。”
杨墨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手里的毛笔掉在地上,溅起一串墨点子。
他看了看狄仁杰的官服,又看了看腰挂横刀的李元芳,嘴唇开始发抖。
“大人...大人找小民何事?”杨墨的声音颤得厉害。
狄仁杰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先打量了一下这间铺子。
铺子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后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笔锋遒劲有力,不像是一个普通代书的手笔。
“这幅字是谁写的?”狄仁杰问。
杨墨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是小民...”
“写得不错。”狄仁杰的语气很平和,“你读过几年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