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南出了后衙,骑了马,又去了城西的赵记铁匠铺。
铁匠铺的门关着。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
陈浩南绕到后门,翻墙进去。
铺子里空无一人,炉子已经凉了。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看到柜台后面的地上,有个东西。
是一封信。
陈浩南捡起来,展开。
信上只有一句话:
“别查了,否则死。”
笔迹,跟崔慎之那封信上的一样。
陈浩南拿着信,站在空荡荡的铁匠铺里,忽然觉得有点冷。
他出了铁匠铺,骑上马,回了大理寺。
白鹦鹉不在肩上。
没有人跟他说“有鬼”了。
但他知道,洛阳城里的鬼,还没抓完。
>>>
【本案完·敬请读者老爷赏读下一奇案】
三月洛阳,牡丹含苞。
孟广平接到报案时,正在东市处理一起马匹冲撞的纠纷。
一头骡子受了惊,撞翻了几个菜摊,卖菜的老汉揪着赶骡的脚夫不放,非要十文钱赔偿。
这种事往常他手下就能办,偏巧今天几个捕快都派了出去,只能他亲自跑一趟。
来人是个穿灰布短衫的汉子,满头大汗,挤进人群时差点被骡子踢着。
孟广平认出他是平康坊的地保赵三,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此刻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孟头儿,出事了。”赵三压低声音说,“醉仙楼,柳姑娘,死了。”
孟广平把那头骡子的事交给旁边一个巡街的武侯,跟着赵三就往平康坊赶。
路上他问了几句,赵三也说不清楚。
只说今早醉仙楼的伙计去后院打水,往井里一看,飘着个人。
捞上来才发现,是头牌柳如烟。
“脸没了。”赵三说这话时,声音在发抖。
孟广平没再问了。
他干了二十年捕快,什么人没见过,但“脸没了”这四个字,还是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等到了醉仙楼,现场已经被几个胆大的伙计围住了。
孟广平让人散开,自己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
水早就被捞尸的时候搅浑了,只剩一圈圈波纹。
尸体就放在井边的青石板地上,盖着一张粗白布。
他蹲下来掀开白布,手顿了一下。
柳如烟他是个知道的。
醉仙楼的花魁,洛阳城里数得上号的美人。
可现在躺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具没有脸的女人。
从额头到下巴,整张脸皮被完整剥离,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
嘴的位置张着,牙齿露出来,像是在无声地喊叫。
她的双手被人交叠放在胸前,拇指交叉,像是在合十。
尸体周围,有人用朱砂画了一圈圈密密麻麻的符号,歪歪扭扭的,像虫子爬过的痕迹。
孟广平认不出那是什么字,但看着就觉得脊背发凉。
“别碰那些东西。”他喊住一个想去擦的伙计,“快去大理寺,请狄大人。”
半个时辰后,狄仁杰到了。
一辆青呢小轿停在醉仙楼门口,帘子掀开,狄仁杰弯腰出来。
他五十来岁,微胖,留一把山羊胡,穿着官袍,外罩一件深色大氅。
跟在他身后的,是检校千牛卫大将军李元芳,腰挂横刀,目光凌厉。
最后一位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一身普通的青布短衣,腰间别着一根铁尺。
他到了现场后没急着看尸体,先把院子扫了一圈,然后才蹲到尸体旁边。
这人就是陈浩南,大理寺新来的捕快,狄仁杰最近很看重他。
孟广平和狄仁杰是老相识了。
他迎上去,简单把情况说了一遍。
狄仁杰没急着说话,走到尸体旁蹲下,捻着胡须打量那圈朱砂符文。
看了好一会儿,他抬头问陈浩南:“浩南,你怎么看?”
陈浩南蹲在尸体对面,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尸体的脖颈。
他已经不是现代刑警队长的身份了,但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比如看尸体的习惯。
他先看的是淤痕。
“致命伤在脖颈,被人扼死的。”陈浩南指着尸体脖子上一圈青紫的勒痕,“手指印清晰,凶手力气不小,从正面用力,拇指和四指在脖子两侧对称。应该是先用双手掐住,直到人没了气,再行剥皮。”
他顿了顿,又指向那些朱砂符号:“大人,这些符文笔锋很正,每一笔都写得很有耐心。不像是个疯子随手涂的。”
狄仁杰点点头,起身让李元芳也过来看。
李元芳皱着眉:“这种割法,像是练过刀子的人。”
“刁通呢?”狄仁杰问。
“在楼上查柳如烟的房间。”孟广平指了指二楼。
正说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从楼梯上跑下来,正是刁通。
他是狄仁杰的心腹,人很机灵,擅长打探消息。
他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里面装着几件东西。
“大人,有发现。”刁通把匣子递过来,“柳如烟梳妆台下的暗格,藏了三片金叶子,还有一套男人的衣服。”
陈浩南接过金叶子看了看,每片都刻着不同的图案。
一片刻的是祥云,一片是柳叶,一片是牡丹。
做得精巧,不像是寻常之物。
那套男人的衣服是深青色的,料子是上好的绫罗。
陈浩南拎起来看了看大小,是个身材修长的男人穿的。
“这料子有讲究。”狄仁杰摸了摸衣料,“是宫里赏下来的云锦,民间不许用。穿这种衣服的,至少是五品以上的官员。”
孟广平脸色变了,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大人,那柳姑娘这是...和哪个大人物...”
狄仁杰摆了摆手,示意他别乱说。
他让刁通先把东西收好,自己走到井边往下看了看。
井水不深,隐约能看到水底的淤泥。
“柳如烟是如何掉进井里的?”狄仁杰问,“是被人扔进去的,还是自己跳的?”
“回大人,伙计说柳姑娘是被绳子吊着放下去的。”孟广平指着井沿上的一道勒痕,“用绳子捆住脚,倒着放下去,最后才松了绳子。”
陈浩南抬头看了看天井上方。
醉仙楼是个三进的院子,后院很安静,四下都有走廊连接。
如果有人在这里杀人,一院子的住客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除非是半夜,所有人都睡了。
“昨夜可有人听见什么声音?”狄仁杰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赵三从人群中挤出来:“回大人,小的问遍了醉仙楼的人,昨夜都睡得死沉,没人听到动静。倒是柳姑娘的一个丫鬟,昨夜回乡下看她娘去了,不在楼里。”